抬手摘下小道旁一株矮植的叶子,江宁用袖子擦了擦放到唇边,吹出简单的调子。
宋霄侧目看来,笑道,“今日伶安的心情格外好。”
江宁停止吹奏,是要答宋霄的话,也是气息不足,吹不动了。
他松开手由着叶子落下,轻声道,“这还是我病后第一次出城,山上比城中的污浊放松许多。”
“就是冷了些,只能在日头好的时候出来走走。”
“如此也够了,我这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很快会恢复如常,到那时我定要骑上马酣畅淋漓的跑一场。”
“我陪你一起。”
第30章 怕冷的江宁对宋霄又打又骂
在温泉庄的日子过得很快,天气好时江宁会在宋霄的陪同下迎着阳光在山里走走,落雨时便只能裹上大氅守着炭火窝在房里时不时咳嗽一阵。
冬日里对江宁而言最是难熬的,连带着脾气也差了许多,根本不愿喝药,谁劝都没用,就是一堆梅子摆在他面前也没了胃口。
每日餐食他只能喝下些热汤,饭食用的很少,身子越发消瘦,像是一阵风都能刮倒了去。
宋霄是告了假,不去上朝,却架不住圣命,离开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匆匆的走,办完了事又匆匆赶回来。
这日下雨,冷风刮着雨珠噼啪作响,江宁裹着一件狐裘大氅坐在窗边,屋子里燃着好几盆银碳。
大夫叮嘱了许多,要多透气,霖生便开了半扇门,送来了一个汤婆子。
江宁捧着,手是不冷了,脚上却是生了寒,便是有几盆炭火烤着也冷的很,连带背上披着的大氅也不见暖,时不时就得咳嗽一阵。
一阵阵的咳嗽令胸腔发颤,扯着腹部的肌肉酸疼不已,嗓子更是干哑的厉害。
见状,霖生抱来了一床被褥给江宁裹上,又飞快出去打了盆热水来,熟练的蹲下来给江宁脱下棉靴放进洗脚盆里。
热流裹上来,江宁这才觉得舒服些,拧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霖生加了好几次热水,眼看着江宁的双脚烫的通红,实在不敢继续给江宁泡下去了,只能跪下来,铺上一块帕子。
江宁蹙眉,挪开脚不让霖生碰,他才不要从热水里起来,只会更冷。
霖生抬头,想劝说几句,可他清楚江宁根本不会听他的劝,强行拿出来只会让江宁生气,闹得更加糟糕。
踌躇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霖生转头看去,是从外回来的宋霄。
今日的雨下得很大,便是撑了伞宋霄的衣服也湿了大片,带进来一股冷风。
江宁不适的缩了缩脖子,没好气的瞪过去一眼,“出去!”
宋霄没听,走到一边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稍稍整理一下,接过霖生奉上来的外袍披好,快步走向江宁。
冬月初的雨是冷的,宋霄从外面回,一靠近那些火盆就觉得燥热,只得把刚穿好的外袍宽下来丢到一旁,弯腰蹲下来握住江宁的脚踝,不顾江宁意愿直接抬了起来。
“宋明辰!”江宁喊,拼命的想要把脚缩回来,再次放进水里暖着。可他都几日不曾好好吃过东西,身上没多少力气,哪里挣的脱。
宋霄紧着眉头把那只脚夹在怀中,用帕子擦干,转而抓起另一只脚。
霖生十分迅速的把水盆拿走了,江宁蹬了几下脚,都踹在宋霄身上,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宋霄在有些时候是不惯着江宁的,擦干净后便把那两只脚塞进被褥里。
通红的脚被塞进褥子里,原本热腾腾的暖意开始流失,江宁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激动的冲宋霄嚷嚷,“你怎么不冷死我!说什么让我泡温泉,还没半个时辰就让我起来。泡个脚也不让我安生,宋明辰.....”
接着的是一连串咳嗽声,激烈而干哑,江宁整个身体都跟着抖起来,牵扯出全身的不适。
宋霄冷着脸抿唇,是他不让吗?是他不管江宁就没个数,一下雨就往温泉池里钻,泡晕了好几次,若非他陪着,江宁淹死在池子里都没人知道。
回回泡个脚都得掉几层皮,前两次更是在脚底烫出几个大水泡,路都走不了。
他知道江宁冷,没法子,可总是要注意些的。
偏偏江宁只想着暖,旁的就什么也不顾了,只会伤了自己。
重重叹息着,宋霄又脱了一层衣衫,只留下身单薄的白色中衣,拽开江宁身上的被褥大氅钻了进去。
宋霄盘腿坐在软榻上,掐着江宁的腰往上提了提,让江宁坐在自己腿上,炽热的胸膛贴上江宁的后背。双手绕到前边,握住江宁的脚塞了塞,贴着他的腿。
做完这些,宋霄才低头抵着江宁的肩膀,一只手落在江宁小腹上揉着。
宋霄身上都是暖乎乎的,两人又贴的这样紧,宋霄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的传来,带动江宁的体温也跟着上升,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江宁无力的歪过头靠在宋霄脑袋上,身子跟着放松下来,没了脾气。
霖生早就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裹在被子里的两个人,以及烧的通红的炭火。
宋霄无声的揉了许久,这才说起正事来,“月牙滑胎了,三皇兄发了好大的脾气,打杀了好些个下人,还扇了安若兮一巴掌。安若兮受不了这个委屈,哭着回了丞相府。”
半眯着眼的江宁掀开眼帘,哑声问,“她身子可还好?”
“三皇兄进宫请了太医去瞧,查出了月牙是中了毒。”
江宁愣了一下,追问道,“是宋琛下的毒?”
“不清楚,太医说她体内毒素混杂,不止一种,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反而不知是什么毒了,无从下手医治。”
江宁撑起脑袋琢磨了片刻,很快记起来一件事,只是太久远了,他记不太清,只能去问宋霄,“你可还记得,大皇子是如何死的?”
“也是中毒,发觉时已经太晚了。”
“是太晚了,也是许多毒素混杂在一起,太医根本找不到头绪,又如何能开出方子医治。”
宋霄也愣了一下,他问,“月牙的毒和大皇兄是一样的?”
“不是,但脱不开干系。”江宁皱眉,“暗堂曾经查过这件事,怀疑的人有很多,但最大嫌疑的还是安如眉,如今的皇后。
大皇子是嫡长皇子,若无意外就会是未来储君。可大皇子中毒身亡,其中最大获利者就是生下二皇子的安如眉。
暗堂顺着安如眉的线索查过,发现丞相夫人白氏母家是南疆人士,精通药理,也擅制毒。我也曾派人去南疆走访过,的确打听到有这种毒。是以不同的毒虫毒花炼制,加以不同分量,顺序。解毒之法需知毒方,简而言之就是下毒之人方可解毒。
月牙之前在暗堂整理过这些,想来是知道的,故而用这种方法将矛头指向安若兮。一旦落实,丞相府将牵连进大皇子一案。”
第31章 江兰迫不及待证明自身价值
对于大皇子宋霄没多少印象,只记得有这么件事,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宋霄摸了摸江宁的脚丫子,不似刚刚那样冷冰冰的,他问,“三皇兄能想到吗?”
“不清楚,不过月牙既然下了这步棋,想来是会诱导宋晋往那种可能去猜想。只是宋晋现在娶了丞相府的姑娘,等同于和丞相府站在一条战线。不管他相信与否,他都可以借此威胁丞相府,倘若丞相夫人当真做过,这就是把柄。”
江宁想着,突然转头过来,“你想法子让老头去瞧瞧月牙,看他能不能诊出什么来。”
“荀老也是南疆人,或许是知道的。”
江宁点头,“那老头深藏不露的很,无论如何都要抓在手上,以防万一。”
宋霄应下,圈紧江宁说,“也不急这一时片刻,等这阵雨过去,暖和些我们回京,再办也来得及。”
江宁这才记起,勾唇笑了笑,“还有几日就是你大婚,便是下雨也该早早回去准备亲事。”
“府上有人准备,不需要我亲自操办。”宋霄垂下眼,带着几分倦意,额头抵在江宁肩上,沉声道,“伶安,我好困,我们去榻上歇着可好?”
这些日子,只要宋霄在他们都是同榻而眠的,有着宋霄的体温他睡得很安心,夜里也不会咳嗽。只是白日就上榻还不曾有过,可今日下雨,这样的冷,烤着炭火也难暖,江宁实在难熬。
他低低嗯了声,音调刚落,身子便腾空了,被宋霄抱起往榻上走去。
锦缎被面有些凉,江宁不由的蹙眉,又很快被宋霄的体温包裹住,连带着双脚贴着宋霄的脚背,便不觉得难受了。
江宁越发羡慕起宋霄那一身炽热的体温,暖烘烘的,比炭火还足,也不会烘烤的皮肤发干发疼。
身后的宋霄似乎是累极了,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着。
江宁侧着身子没有动,温暖的体温让他不愿去费心神,便闭上眼小憩,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翌日雨停住了,山路陡滑,马车并不好行,如此他们又在别庄多住了一日,检查了路线安妥才回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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