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甩掉从苏蓉手里抢过来的珠钗,任由风雪将自己淹没,他的心也再一次封闭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便是风雪刺骨也无人离开,全都守在外头,望着唢呐声响起的地方,东边的天空渐渐亮起。
马蹄声突然闯入,宋霄带领着一支队伍破开城门闯入,街道上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指引着宋霄抵达宫门。
宫门前的广场聚满了人,宋霄不得已弃马,拨开人群往里挤。
一路奔袭,他不曾停留过片刻,双眼血红一片,下巴上也长满了胡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听着耳边的唢呐声,望着眼前不断飘落的白纸,宋霄的心脏猛烈跳动着,又在看到那停在中间的棺椁时骤停,铺天盖地的寒意袭来,险些让他站不住!
他不信!
不信江宁会死!
离开之前他们明明约定好的!
江宁会在击退倭寇后来寻他!
假的!
肯定都是假的!
江宁怎么可能会死!
第194章 宋霄冲冠一怒持械闯宫门
宋霄挤出人群,无视了一切的人和事,眼中只剩下那口棺材。
他推开上前想要阻拦他的人跳上车板,双手推动棺盖。
没有落下长钉,棺盖很容易被打开了,一股腐臭味传来,宋霄却闻不见,只怔怔看着棺椁里的人,早已腐烂的不成模样。
他看不清那张脸,唯有那身蓝衣,江宁最喜欢的蓝色。
腰间挂着他送他的玉珏,是他在江宁生辰时亲手系上去的。
他僵硬的伸出手,接下那块玉珏拿在手里,眼泪夺眶而出,宋霄身子一个趔趄,还是手按住棺木才能够勉强维持住身形。
他扶着棺木慢慢跌坐下来,双手捧着那块玉珏放在心口的位置,宽阔的背脊弯了下去,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痛到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阿宁,他不该让江宁去百越的,他该把江宁带在身边。
他保证过,他会用自己的命去护着江宁。
为何他要放江宁走!
为何他没能履行对江宁的承诺!
为何他的阿宁要死!
为何他连江宁的最后一面都不见不到。
宋霄一声声的责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抬起头,宋霄看向宫门的方向,眼神骤冷。
他的阿宁是被宫门里的人害死的!
他的阿宁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再次撑着棺木起身,宋霄将那块玉珏塞进怀里,跳下来从江宁手里夺过长枪,怀着痛苦与恨意一步步走向宫门。
江宁抬眸看去,此刻的宋霄就如那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散发出无比强大的杀意,无人敢去接近阻拦。
跟来的舜生大骇,追上去想要阻拦,却被墨影伸手拦了下来。
墨影道,“公子生前有令,暗堂所有人听候将军命令,你也不例外。”
舜生皱眉回头看向江宁,他不明白江宁为何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可他是江宁救回来的,过去,是江宁要他跟在宋霄身边。
而今,江宁死前召他回来追听命孟家,他不会有异,只能停下脚步,目光追随着宋霄进入宫门。
江宁闭了闭眼,宋霄是主角,就算孤身进宫也无碍,何况北边的战场还需要宋霄,他不需要担心。
可他的脚步还是动了,带领暗卫跟在了宋霄身后,只留下一小部分人守着孟钺的棺椁,不让任何人动。
外面有这么多百姓看着,又有孟家和苏蓉在,宋驰不敢妄动。
一路来到乾清宫,有宫人不怕死的上前来阻拦,被宋霄一个横扫当场杀死。
血水飞溅,落在积雪的地面上,很快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宋霄却看也不看一眼,他踏上台阶,每踏出一步,守在乾清宫门前的御林军就退后一步,无一人敢动手。
江宁跟着,很顺利站在了乾清宫门口。
抬眸,看向高位上的宋驰,不过几月不见,宋驰就似老了二三十岁,原本还算健朗的身子一下子颓废下去,青丝也变成了白发,苍老的厉害。
宋霄手里的长枪染了血色,他抬头赤红着眼看向宋驰,他没说一句话,挥动着长枪向宋驰攻去。
安静的乾清宫立刻传来响动,无数暗卫现身阻拦着宋霄的攻击,宋霄丝毫不退,心里只有杀了宋驰这一个念头!
便是被伤,便是以一己之力依旧难以诸多暗卫攻击,宋霄也不曾退过一步,一味向前。
他舍弃了防御,舍弃了自身,他只要宋驰的命,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宋驰!
这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江宁默默看着,在宋霄被人合力击退后上前,一记手刀劈在宋霄后颈。
若是平时,宋霄断不会被他打晕。
可现在的宋霄长途跋涉赶回来,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却是拼着一股意志走到这里,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高大的身躯晃动着倒下,江宁伸手接住,宋驰身边的暗卫也停了下来,退回到宋驰身后。
不等江宁开口,宋驰便道,“朕已拟旨传位给太子,如此的交代你可满意?”
江宁扶着宋霄抬头对上宋驰的视线,“我父亲的命,兄长的双腿,死在薛袁手上的冤魂,放在宫门前江宁的尸身,你还不了!!”
江宁走了,将晕过去的宋霄丢给了舜生,带着人出了皇宫。
他让舜生送宋霄回去王府,他则继续站在棺椁前等着,等到太阳升起,宫人捧着圣旨前来宣读。
是禅位的圣旨,旨意上并未提及在百越的真相,一同来的还有宋晋,穿着一身龙袍,弯身在棺椁前鞠躬三下。
江宁冷眼看着,挥手下令,队伍从宫门撤离,往将军府而去。
早就哭晕过去的苏蓉也被带上了,同孟夫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一同回去了将军府。
他不会再把苏蓉送进宫里,被困在宫中十几年,苏蓉该自由了。
将棺木安置在灵堂,江宁去了孟钺的院子,刚摘下面具墨影便来禀告,说池依来了。
江宁只得重新带上面具出门相迎。
池依穿着一身素衣,头上簪着一朵白花,见到江宁,池依俯身跪了下来,对着江宁重重磕了下去。
江宁立刻上去夫妻池依,“嫂嫂这是作何?”
池依避开江宁,强硬的又磕了两下,抬头看向江宁,“请让江公子尸身入我孟家祖坟,与父亲相伴。”
江宁抿唇,心中已经有了确定。
是!
他这一路都在模仿孟钺的声音,动作,习惯。
可孟钺是孟夫人的亲子,如何会认不得自己的孩子。
江宁扶起池依,颤声说了一个字,“好!”
池依走了,一身白素与满院的雪融为一色,孟家没有懦弱之人,便是女子也如冬雪中盛开的梅,一身傲骨,坚韧不拔。
江宁回了屋,换上一身素白去了灵堂。
孟夫人坐在棺木旁,她的身子没有倒下,肩背挺得笔直,无声注视着棺木。
将军府大门敞开着,无数人前来悼念,江宁便立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他不在乎其中有多少真心,他只知道,孟家人受得起大渊千万百姓的跪拜。
夏清梦也来了,同样穿着素衣,看向棺椁时的脸色很复杂。
她是讨厌江宁没错,可江宁不该这样死去。
若江宁死在战场上,她会敬重江宁的豪情。
若江宁因病而死,她会幸灾乐祸。
可江宁死在了皇帝的猜忌中,死的何其不值。
弯腰鞠躬,夏清梦亲手上了一柱香,又从丫鬟手里拿来一叠经书烧进了火盆里,真心祈愿着。
第195章 悲痛中霄狗还是认出了阿宁
江宁没有多看,只望着门外,静静等待着黑夜降临,转身离开。
他回房换了身黑衣,带着墨影等人离开将军府,通过暗藏在宫中的人悄无声息进了宫,入了乾清宫。
宋驰没有睡,颓然的坐在大殿上方。
江宁就这般推开了大门,独自走了进去,他来到烛火前,拿起剪刀剪断烛芯,大殿瞬间变亮。
宋驰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定在江宁身上,大喊着来人,却无人应他一声。
江宁平静的放下剪刀,一步步走向宋驰,“不用喊了,你的暗卫都死在了外边。”
话音落下,墨影和舜生来到了门口,齐齐抱拳,无声向江宁传达出信息。
江宁挥手让他们退下,打开的门也就此关闭。
江宁站定在宋驰面前,抬手摘下面具,成功见到了宋驰脸上的惊恐之色。
“你没死!死的是孟钺!你!”
江宁扯动嘴角,俯身逼近,“很失望吗?我没死!可阿钺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宋驰!你到底是有多蠢!被人利用也不自知!
她是要你拿回兵权吗?
她是要借你之手除掉我这个障碍。
可惜,到头来受万人唾弃的是你,她完全置身局外,片叶不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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