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平静的洗了把脸,端起粥碗喝了几口,半依靠在窗口向外看去。
很冷清的院子,一场大雨过后,院中的蓝蝴蝶全都低下了叶,隐隐有枯萎的趋势。
江宁垂着眼眸,一口口喝完手里的粥,这才缓声问,“丞相府如何了?”
“下了狱,定的的是谋逆之罪,十日后问斩。逼宫牵扯到了朝堂许多官员,或多或少都有参与其中。一些边缘人物陛下迟迟没有下旨,只暂且关押在府中。”霖生顿了顿,继续说,“替补上去的官员有超过半数是我们的人,其他的都是陛下和三皇子的人。”
江宁嗯了一声,又问,“兰儿呢?”
“小姐在闺房,殿下命人送来了冰棺,已将小姐安置。”
江宁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早些下葬吧,就葬在我母亲身旁。”
“是!公子!”
霖生无声的退了出去,只给江宁留下了带着温度的汤药,以及一碟精心挑选的梅子。
可江宁根本没有心思去看,只呆呆立在窗前,瞧着阳光倾斜,一点点埋入天边消失不见。
天又黑了,依旧见不到月亮。
江宁回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黑衣换上,很安静的走出了屋子。
侧过头,江宁看到了立在屋檐下的宋霄,同他穿着一样的黑色,沉沉的,脸上的白色面具在黑夜中格外的眨眼。
他没有说话,宋霄也不曾开口,只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江宁已经卸下了全部的伪装,行在黑夜里,他也不在乎是不是会被人看到。
他只想去做一件事,不愿那样的情绪堵在胸口发泄不出。
来到狱前,江宁只是站定了一会儿,等着宋霄拿下面具,将守卫支开后便提步走了进去。
大牢里有许多人,每一间牢房里都住了人,男男女女,狼狈不堪。
在牢狱的尽头有惨烈的叫声传来,江宁抬眸看了一眼,很快挪开目光,在那些牢房里寻找安元白的身影。
高高在上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想亲眼看到安元白的下场,更是要亲手送安元白上路。
停下脚步,江宁的目光锁定在颓废坐在稻草上的安元白,一身囚衣,半分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风采。
江宁挑眉,淡声开口,“丞相大人,别来无恙。”
安元白闻声抬头,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像是一夜之间就变老了,只剩下灰败。
安元白撑着双膝起身来到牢房门前,直直与江宁对视上,“苏家的血脉留不得,陛下不会放过你。”
“是他不放过我,还是我不会放过他?”江宁扯起嘴角,抬起手隔空做着锁喉的动作。
江宁笑着,满眼挑衅,“他的命早就握在了我手里,我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也不只是宋驰,丞相府的人若我想除掉,早杀干净了。
你的发妻,你的长子,都死在我手里,高兴吗?”
提及已故的发妻和长子,安元白的脸上慢慢染上愤怒,“江宁!你不得好死!”
江宁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怎会在乎安元白这么一句诅咒。
他收紧手,在空中握成拳,“当年你陷害苏家的时候,可也想过会有今天?!”
“是他冥顽不宁,陛下岂能容下他!”安元白死后,“老夫真后悔当初没能诛了苏家九族,留下了你这个祸害!”
江宁嗤出声,“我不会后悔,安家满门我诛定了!至于九族!除去皇室中我暂且不想动的,其他的一个都跑不掉!
安元白!下去后,记得带着你安家满门去向苏家磕头谢罪!”
第170章 发泄后的伶安终于冷静下来
话音落下,戴着面具的宋霄抽刀斩断了拴在牢房门上的锁链,一把揪着安元白给拽了出去。
和安元白关在一起的家眷还在吵闹,被宋霄带进去的暗卫拔刀吓了回去,一个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宋霄掐着安元白的后脖颈把人带到了江宁面前,还贴心的递上一把刀。
宋霄说,“和你给宋琛用的毒一样,加大了三倍的用量。”
江宁没说什么,只是把刀接过来,丝毫没有犹豫的捅进了安元白的腹部。
安元白痛的喊叫,佝偻着身躯开始发颤,牢房里其他人同样害怕的缩在一起,完全不敢去看。
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此刻的生死并不是掌控在帝王宋驰手里,而是被捏在江宁手中。是
不该看的不该听的,他们不能看,也不能听,更不嘴欠的去叫嚣,只会死的更加凄惨。
江宁缓缓抽出刀来,他低下头靠近安元白耳边说,“身体的构造是很奇妙的,捅一刀不一定会死,但流尽了血就一定会死。
这毒可以让痛感放大三倍以上,却不至于让人丧命,相反,疼痛会刺激脑部神经,让你在死前保持绝对的清醒。
更关键的是,那样的痛会让你失去说话的能力。”
说完,江宁移开的身子,宋霄也跟着松开了手。
没有支撑的身体瞬间倒地,血水不断的从安元白腹部往外流,很快就染红了大片潮湿的地面,发出腥臭的味道来。
江宁没有去看,他松开手丢下刀,转身往外走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来。
“安家人全杀,不用等到问斩那日。其他人,多说一句,拔了舌头!”
牢狱中一片死寂,宋霄踢开安元白的尸体交代了几句,这才跟着江宁离开。
江宁又回了江家,没去看望江兰,他把自己关在了蓝溪院,什么也不说话,整日就只吃了一碗粥。
宋霄很担心,他吩咐霖生去拿了些吃食,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宁靠坐在床边,低着头,握着受伤的手腕,一声不吭,缓慢的呼吸都似乎不存在。
宋霄看着,心疼的难受。
他没说话,拿了药和绷带来到江宁身前蹲下,为江宁重新换了药。
昨夜江宁淋了雨,伤口有些感染,现在还有些红肿。
宋霄放柔了动作,重新清理了伤口,倒上药粉包扎好。
整个过程江宁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未曾因疼痛发出半点声音。
宋霄抿唇,再次起身端来了吃食,舀起一勺送到江宁嘴边。
就像是一个木头人偶,宋霄送过去江宁便张嘴吃,也不怎么动嘴,就那样一口吞下。
宋霄几次张开的嘴又闭上,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江宁才好了。
便是江宁年幼时得知苏瑶被害死也不曾这样过。
宋霄皱紧眉头,放下碗俯身将人抱起安置在榻上,盖好被褥,宋霄直到转身离开也没见到江宁有所动作,只睁着眼空洞的看着某一处。
就这样过了好些日子,江宁都闷在屋子里不出来。
他没去看江兰下葬,亦不过问外头的事。
宋霄白日处理完朝堂的事,入夜便会守在门口,透过窗户的缝隙去看躺在床上的江宁,瞧着江宁闭眼睡下才会进去,坐在江宁床边,一坐便是整夜。
这晚也是如此,宋霄趁着夜深进了屋里,坐在江宁的床边取下面具,抬起的手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怕惊醒了江宁,看到那双空空的眼神。
也怕江宁在突然惊醒是憎恶的看他,让他滚。
宋霄紧抿着唇,在心底一声声唤着‘阿宁’,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一直守到天将亮时,宋霄才疲惫的拿上面具起身。
衣衫突然一紧,宋霄回头,躺在床上的江宁已经睁开了眼。
不似之前那般空洞了,眼底泛起星星点点的光,却是伤痛的。
江宁喃喃开口,“我睡不着,抱抱我好吗?”
面具落地,宋霄转身扑上了床,紧紧拥着江宁的身子,将脑袋埋进江宁脖颈里,低声唤着,“阿宁。”
有滚烫的液体落在了脖颈处,江宁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宋霄。
这些日子他睡不着,闭眼都是江兰死去时的模样。
宋霄每晚坐在他床边,他是知道的。
可他没有勇气睁开眼,他无法坦然的去接受宋霄,也不愿把那本不该给宋霄的情绪发泄在宋霄身上。
可他真的好累,累到连呼吸都那样苦。
他想好好睡一觉,忘却已经发生的事,就如望去苏瑶死后带给他的痛苦。
这本该是他最擅长的,这一次他却失败了。
他无法靠自己的理智入睡,他不想这样。
他活着,历经万难回来不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江兰,还是为了整个苏家。
他肩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不允许他倒下,他也不可以倒下。
为了江兰的死他已经失去了一次理智,他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那道天雷不是血阵成型,是这个世界在阻止他,不惜动用天雷杀掉他也要阻止。
若非宋霄及时出现,将他护在身下,他会死。
可他不能死!
他不能!
这是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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