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珩的话,到这里说完了。
谢砚坐在他身侧,自打说到某一句,他就低下头,垂眸望着虚空中的一个点。
谢砚怔愣地想:这是……裴青珩的梦。
不,或许这不是梦。
谢砚心里说不出受到了多大的震撼,从裴青珩说到“夫妻关系”的那一刻开始,事情的走向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原来裴青珩想起来了,这一年来,他一直都在慢慢地、不断地找回从前的记忆。
谢砚放在砚砚身上的手指猛地攥在了一起,指尖收紧,甚至用力到微微发白。
在听清裴青珩的话后,谢砚竟然有一瞬间,有了一种想笑的冲动。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上辈子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上辈子,裴青珩竟然是因为觉得他只喜欢冷淡的自己,才故意做出那副模样。
这理由竟然荒谬到有点好笑。
随即,谢砚捕捉到一个点,裴青珩说,梦里的他觉得自己看到裴青珩表露出真实的一面,心动指数会下降。
可是,谢砚怎么也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他甚至不记得裴青珩在什么时候有表现出这辈子的风格。
谢砚轻微地皱了皱眉。
砚砚感觉到两脚兽长时间没摸它,有点疑惑,在谢砚的掌心下翻了个身。
绒毛拂过指尖的触感让谢砚猛地清醒。
现在,不是去纠结为什么上辈子会产生这种误会的时候。
看着对面说完这些,有点忐忑的裴青珩的脸,谢砚第一次有了点不知怎么进行下去的感觉。
这些回忆,对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过了一辈子的裴青珩来讲,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谢砚张口欲言,然而心声杂乱,一时竟想不出话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梦的内容确实有些奇怪,看谢砚好长时间没出声,裴青珩笑了一下,轻松道:“都是梦,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不,——”
谢砚想说这不是梦。
然而开口前,他却猛地顿住了,后半句话停在了嘴边。
尽管这一年,裴青珩不断地梦到上一辈子的事,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想起这些记忆属于谁。
谢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如果提前让裴青珩知道事情的真相,会不会发生比现在更严重、更无法挽回的事。
谢砚只好强行收回话,换了个话题:“你……是因为不确定裴致远会篡改志愿,才没有做任何准备?”
裴青珩沉默了一下,随后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挺相信他会这么做的。”
和裴致远以及背后的张媛交手这么多年,裴青珩早已了解了两人的行事作风,越失败、越得不到,这两人会变得越疯狂。
燕青雨那件事,就是这样发展出来的。
谢砚又搞不懂了:“那是为什么?”
裴青珩抿了下唇,似乎是在思考,最后,还是开口:“小砚哥哥,我说了,你不要怪我。”
“我就是故意没有做准备,故意想让他们篡改。我想把这件事闹大,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裴青珩说这段话的时候,目光虽然没有看他,却无比坚定。
谢砚于是知道,他一定是早已下定了这个决心,就算自己当时知道了,也无法动摇裴青珩的选择。
“你这是在拿前程开玩笑。”谢砚失语片刻,怔怔道。
“我……”裴青珩张口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停住了,因为这时,一阵铃声响起,同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裴青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对面是刚刚给他们办案的警察。
警察说:“有新线索了,刚刚我们顺着IP追踪,很快就查到了可疑人员的身份,和你怀疑的差不多。”
“现在已经传唤他们来派出所一趟了,你看现在吗?过来一起解决一下。”
带着点电流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谢砚和裴青珩对视一眼,谢砚点了点头。
裴青珩回复道:“好,麻烦你们了,我们马上过去。”
警察的速度很快,等裴青珩和谢砚赶过去的时候,裴致远和张媛已经在里面接受询问了。
警察看到他们来了,先是打了个招呼。
聊到办案进度,警察感慨:“你运气真好,往常我们接手过这种案子,嫌疑人都把自己隐藏得很深,追踪破译身份信息通常都要好几天,甚至最后没查出来的也有。”
“但是你这次,一查就出来了,可能是他们没有这个概念,都不需要怎么追踪。”
谢砚听完警察的话,下意识看了裴青珩一眼。
从前几次的事也能看出来,裴致远和张媛并不像不做任何准备的人,这么多次他们都能完美脱身,就连上次竞赛的事,最后裴致远的学业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样的人,要说没有一点隐藏,一下就被抓出来了,谢砚丝毫不相信。
那就只有,裴青珩在后面做了什么了。
谢砚回过头,正巧这时,裴青珩也看向他这边。
都不用谢砚问,裴青珩就笑了一下,冲他眨了一边眼。
裴青珩用口型轻声说:“哥哥,我有做准备,我厉害吗?”
【作者有话说】
天使们对不起呀,昨天没写完
第113章 道歉
谢砚愣了一下, 心跳一快,看到裴青珩脸上熟悉的讨赏表情,耳根一热,转过脸去不看他。
警察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 停顿得差不多了, 他又说:“你这个证据很确凿,所有记录的保存也完善, 到时候定罪很容易的, 放心吧!”
似是对这次办案的顺利有点想不明白, 他说完这句, 又自言自语:“奇了怪了, 这次真就这么容易,这俩人找人办事的时候, 连记录都不删吗?”
不知道是裴青珩在背后保存并恢复了所有数据的警察,摸了摸后脑勺, 一脸纳闷儿地走了。
谢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放低声音说的话,下意识又看了裴青珩一眼。
“哦,对了。”谢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转身离开的警察想到点事,又去而复返。
“你那个录取结果……”警察看着裴青珩,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惋惜,“可能有点难恢复了。”
“什么?”裴青珩还没说话,谢砚先出声了。
谢砚皱着眉, 上前一步:“人已经抓到了,如果证明是被篡改的,不能恢复原有的录取结果吗?”
警察看到他的表情,连忙安慰:“小兄弟, 你先冷静,我知道高考是人生大事,被篡改结果肯定很生气,我也没有说一定不能改,只是给你们打个预防针。”
谢砚的眉头没有放松下来,从警察的字里行间,他能感觉出一种不妙的意味。
谢砚说:“这么多年来,您处理这种案子,有遇到过修改成功的吗?”
“这……”警察明显为难起来。
看着谢砚下意识站在裴青珩身前,一副保护的样子,两个人挨得很近,之前也是谢砚陪他来报警的,一看感情就很好。
警察看了他们两眼,也是不忍心,纠结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唉,我实话跟你们说吧,其实这种事从来没有过先例,起码,在咱们S市是这样。”
从来没有过先例……
谢砚听到这句话,垂在一旁的手猛地攥紧。
虽然警察只说了S市是这样,听上去好像在安慰他,但这句话,也同样证明了裴青珩的录取结果基本上没有了改正的可能。
案件要交给发生地的派出所进行办理,更何况,这是高考,裴青珩用的就是S市的考生报名系统。
如果S市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们也不可能去别的地区。
谢砚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在茫然、失落和心疼之前,最先到来的,竟然是恐惧与自责的情绪。
这一切……其实与他脱不开关系吧?
蝴蝶每扇动一次翅膀,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改变。
而他,谢砚,跨越了九年的时空,对既定的过去做出了这么多改变,未来自然而然会因此被扭曲,背离从前的道路。
这些他都知道,他都清楚,也觉得理所当然。
但谢砚不能接受裴青珩的命运因他而改变,甚至是不可控制地走向一条完全与上辈子的成就和荣耀背离的路。
他不能接受裴青珩因为他,很可能达不到上辈子应有的高度。
……
这些复杂而纷乱的想法闪过脑海不过是一瞬间,谢砚心里这些思绪,没有被在场的任何一方察觉。
裴青珩不过顿了一下,就对警察说:“没事儿,不用了,这方面我没有要求。”
警察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行,那……除了这个,就没什么其他事了。”警察道。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裴青珩居然会选择不追究,但报案人都主动这么说了,他自然也说不了什么。
该打的预防针打完了,警察也没什么其他要提醒的,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忙其他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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