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梦
裴青珩问出口的时候没抱什么希望, 之前说,赢了就让谢砚把自己赔给他,输了把自己赔给谢砚,不过只是想想而已。
但一阵沉默后, 真正从谢砚口中得到的答案, 却让裴青珩原地怔愣了好几秒。
从那次秘密基地的学习小组回来后,裴青珩写起练习册来都更有劲儿了。
毕竟只离开了校园不到一年, 虽然好多知识已经还给了老师, 但是等真正翻开书, 这些知识捡回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八月初, 正值暑假, 在其他人躺在空调房里享受假期的时候,高三生裴青珩已经穿上校服, 坐在教室里,闷头写卷子了。
裴青珩本来就外向, 这又在外面历练了大半年,现在社交方面简直没有敌手。他转过来不超过一周,已经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混熟了。
虽然成绩还是吊车尾, 但裴青珩白天晚上地努力捡,再加上有他的学神准男朋友帮助, 也逐渐在稳步上升。
整个复学计划进行得都很顺利,唯一的意外,是裴致远开学后, 赫然在隔壁班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他那个好不容易退学的哥哥,居然回来了。
裴致远站在教室门口,远远地看着走廊上那道身影,内心的阴暗疯狂地增长, 一时之间,竟烧得他理智都恍惚了。
但还好,高三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搞事。
裴致远虽然还是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但总体来说,裴青珩还没有被阴到过。
新的生活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好。
再次从梦中睁开眼睛,裴青珩坐在卧室的床上,皱了皱眉。
身前的被子落上几缕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裴青珩看着,感觉头昏脑涨。他抬手揉了下乱蓬蓬的头发,转身按灭闹钟。
又一次,闹钟还没响,裴青珩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如果比闹钟先醒只能说明有时间观念,那自从应了谢砚的赌约以来,逐渐变得奇怪的梦境,带给裴青珩的困扰就是实际的了。
那天,在秘密基地里,谢砚看着他,开口:“如果你赢了,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你输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裴青珩只听到前面那个选项,大脑就一片空白,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他当即脑子一热,激动地同意了谢砚的约定。
但是回到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谢砚的后半句话。
一件事。什么事呢?
如果是自己输了才说,按道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才对,但是看谢砚的表情,却并不像是关于感情方面的挫折。
而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正经的事。
裴青珩想不明白,于是就再想,而是抱着考上大学后和谢砚在一起的梦,美滋滋地上床睡觉了——他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报到呢。
但是,自从那一晚,裴青珩开始时不时提早从梦中清醒。
梦里的感觉似乎格外的清晰,就像上两次梦到和谢砚的内容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段时间裴青珩每次醒来,梦里的记忆却像潮水般褪去。
等他完全睁开眼,竟丝毫不记得梦里的一丁点内容。
然而每一次的梦,都仿佛耗费了很大精力,又仿佛梦里是什么重要的事,一想不起来,竟然会让裴青珩心底隐隐生出一股莫名的焦虑。
除了复习和编程以外的时间,裴青珩全都拿来对抗这种奇怪的梦了。
但梦境就是那种只能在放空的时候抓住一瞬,下一秒,当你想要认真地去思考,它就会像飘忽而过的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东西。
因此,虽然困扰,裴青珩却一直没有太多头绪。
直到有一天,他一如既往地在电脑上敲比赛的代码。
他们组的进展一向很快,但最近,为了能进一步加强网站的审核力度、保障求助人和帮助人双方的利益和隐私,裴青珩在编写程序时有些卡住,进度不佳,还遇到了点麻烦。
本来他想求助谢砚的,正好还能借机冲谢砚撒个娇,和他就快要追到手的男朋友腻歪一阵。
可是偏偏谢砚最近被学校拽去了一个什么讲座,大概是教授看他期末成绩好,想额外给他增加一些经验。
裴青珩多贤惠温柔、善解人意,当然是自己主动放弃了求助,给他的小砚哥哥留一点休息的时间——
其实是怕谢砚被他麻烦到了,惊觉未来男朋友的智商也就那样,从而产生嫌弃。
总之,裴青珩自己去网上找了教程,但由于这方面他真的没怎么涉猎过,啃网课啃起来也磕磕绊绊的。
听着耳机里传来印度老哥一口咖喱味的英语,裴青珩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眼皮上像粘了磁铁,情不自禁地就吸到一起去了。
这一觉,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还在想编程的事,裴青珩竟然梦到了自己在写代码。
梦里的他坐在一个宽敞的现代化装修空间里,身下是贴合人体工学的舒适皮椅,面前的电脑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但是不属于现在市面上任何一种型号。
裴青珩只有意识和眼睛能动,他眨了眨眼,看着梦里的自己手指在键盘上灵巧地一敲,一长串代码就从指尖流淌到屏幕里。
因为视角限制,裴青珩也看不到别的地方,只好把视线重新聚焦到电脑屏幕上。
这一看不得了,裴青珩盯着屏幕上的构建思路,瞳孔微微放大,逐渐开始聚精会神,并看入了迷。
无他——这就是他刚才进入梦乡之前,疯狂卡住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的步骤!
梦里自己占据的身体一看就是编程大神,刚才裴青珩看的教程,使用的不是他这个方法。
网课里的印度老哥教的代码繁琐、路径复杂,导致裴青珩被他绕得脑子发晕,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但是梦里这个人,显然是大神中的大神。
他不过敲了几行,裴青珩盯着仔仔细细研究过后,却发现,这几行代码不仅能实现自己一直卡住的思路,还能减少错误率,更不用跑那么繁复的路径。
裴青珩在梦里学得如痴如醉,直到一阵敲门声把他吵醒了。
裴青珩从桌上惊醒,推开门,发现是姥姥洗了点水果,问他要不要吃。
裴青珩愣了一下,道了声谢接过,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等再次坐在电脑前,看着刚才怎么也写不下去的代码,梦里的场景突然复现。
裴青珩指尖搭在键盘上,思路就像流淌出来一样顺畅。
等他写完了,去网上求证时,才赫然发现一件事。
无论是内网还是外网,都找不到类似的写法,所有能找得到的资料都是用的印度老哥那同款复杂代码。
可是要说他是错的,这代码明明就能跑,还跑起来比标准答案都要顺畅、方便、效果好。
裴青珩有点纳闷儿,明明有这么简便的思路,为什么没有在网上普及开来呢?
难道是大神私藏的方法,而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在梦里接上了人家的脑电波,把这种独家方法都偷来了?
裴青珩心虚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就想开了:比起这种玄幻的说法,他因为听了太多遍网课,自己自动在脑子里整理出了一个更简洁的新方法还更真实一点。
说不定他裴青珩就是编程天才,第一个想出了这种思路呢?
不管怎么说,裴青珩算是做着做着梦就中了大奖了。
而更神奇的事还在后面。
自从那天他睡着后突然开窍,从当天晚上开始,裴青珩能记住自己做的梦了。
那天晚上,裴青珩再一次闭上眼,黑沉的睡意袭来,再睁开眼,却不是以往梦境中的一片虚无。
而是一间与白天梦里差不多的房间。
裴青珩转动了下视角,扫视整个房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前坐了个人。
黑发铺洒在交叠的两臂间,模拟日光的灯照在他头顶,浓密的发旋泛起一圈柔顺的光,此刻,似乎正值午休时间,桌前的人正侧枕在手臂上休息,从裴青珩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
裴青珩又转了转,走到另一边,没有了黑发的遮挡,他看清了桌子上那个人的脸。
——谢砚。
但不是现在的、他熟悉的谢砚。
梦里的谢砚与现实中有几分微小的差距,反而与他前几次梦到的差不多。
裴青珩看着双眼轻阖,毫无防备的谢砚,感觉心底某块地方软了一下。
还没等他走上前,想给睡着的谢砚披上一件外套,突然,视网膜里捕捉到一团亮光。
那团光晕太模糊,速度又太快,裴青珩来不及识别出是什么东西,只见它快速地从房间另一端朝桌子前的谢砚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裴青珩绝不允许谢砚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砸到,他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那团东西。
“……嗯?”
入手的那刻,裴青珩似乎听见一道声音,有点耳熟,又缥缈得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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