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人群很容易被冲散, 不知什么时候, 他们又开始自觉地牵上了手。
滚烫的掌心因为紧张, 出了一点汗。
裴青珩边走边想, 奇怪,不就是弄个仪式感, 怎么搞得气氛像要表白一样?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暗中观察着他们行踪的江怀辰手里拿着手机, 在屏幕上和联络好的工作人员沟通着,一边打字,一边满意地看着这暧昧的氛围, 欣赏自己的大作。
裴青珩一直带着谢砚走到一间商店门口,在小桥和摊贩的空隙间停下了。
谢砚看着他在自己对面站定, 一副有点紧张的样子,不知道裴青珩要和自己说什么。
时间刚好到了中午,游乐园开始了每天第一轮的花车巡游, 巡游的路线在小桥以外。
人群像潮水一样一窝蜂涌去了能看见花车的位置,而这一块漂亮的地方,暂时空了下来。
刨去远处花车的音乐声,四周忽然变得安静, 只有一点从商店里传出来的背景音乐。
谢砚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雕花的大门华丽而又古朴,商店依循这一块园区的建筑风格,外观建成了欧式城堡,工作人员穿着带花边的衣服,是整座乐园里标志性的一处风景。
而谢砚也终于想起来——那扇雕花大门,不正是当年他拉着被拐卖的小孩向工作人员求助时,亲手推开的?
那个卖气球的小贩呢?
谢砚环顾四周,还没看到气球摊的身影,先看到了站到他对面的裴青珩。
裴青珩看起来,脸上多了点严肃,表情不再是吊儿郎当,而是恍然间多了几分认真。
谢砚有点莫名。
没等他询问,裴青珩率先开口:“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今天,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他抬起头,盯着谢砚的眼睛,眸子里酝酿着一种情绪,谢砚对上这双眸子,愣了愣。
谢砚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你……”谢砚开了个头,话到一半,又停下了,他抿了抿唇,感觉心跳不知怎的有点快。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谢砚也接受过不少次表白,眼下,他和裴青珩之间的气氛实在诡异,谢砚越看,越觉得像是表白的前摇。
但这么问出口,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谢砚顿了顿,只是问:“……你想说什么?”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草丛里,江怀辰看着眼前的场景,手心里替裴青珩捏了一把汗。
裴青珩特意写了稿子,在心中酝酿了一下,开口:“小砚哥哥,从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学习很好,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完美,而我应该是会被家长教育不许跟他玩的小混混。”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嫌弃过青龙帮的弟兄,甚至愿意和我们一起助人为乐,但如果没有那次酒吧的偶遇,我想,我们的人生会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我曾经有点后悔找你加入青龙帮,还差点连累你一起进去蹲局子,还是你把我们救出来,让青龙帮的兄弟们少背了一个档案。”
“你还很用心,大方地教他们做题,虽然有几个人私下里老偷偷和我抱怨,但是多亏了你,他们在学校里的名次还真上升了几名。”
“……”
裴青珩说的这些,都是自从谢砚加入青龙帮以来,给他们带来的改变。
之前裴青珩其实想说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趁花车巡游的时间足够长,他干脆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
“……还有你教我编程。在我眼里,这些都是有门槛才能学到的东西,虽然我有时候觉得网课太多了,但是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有自己赚钱的能力。”
裴青珩难得地说得很认真,尽管有时候吐槽自己和青龙帮的兄弟们,用词还是没有留手,但他从头到尾盯着谢砚的眼睛,眼里的热烈真诚,仿佛能灼烧这片空气。
谢砚到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裴青珩说的这番话太突然了,也太认真,和他平时给人的形象一点也不一样。
谢砚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回应他,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真诚。
这一秒,谢砚突然从对面的人身上,看出了九年后的影子。
谢砚垂在腿侧的手指攥了攥。
裴青珩的瞳仁很黑,认真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把人吸进去的错觉。
顺着裴青珩的目光,谢砚感受到一种热烈的温度,同时,他心里也突然生出一种疑惑,裴青珩为什么会突然和他说这些?
谢砚的心跳又快了一点,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
正午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碎石路在光下泛起细细密密的光,仿佛水钻洒落在街面,一点微凉的风,带走夏日的暑气。
时机正好,远处的音乐声若隐若现,隔着一段距离,那种遥远的音效衬得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
有一种鼓动在血管间奔流,情绪填满了胸口,几乎要溢出心脏。
裴青珩也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做平行线,我想站在你的身边,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看着谢砚,谢砚安静地和他对视,等着他的下文。
这一秒似乎变得格外漫长,裴青珩盯着谢砚认真注视着他的双眸,差一点,另一番话就要脱口而出。
真的越来越像表白了……这个暧昧紧张的氛围是什么情况?裴青珩准备好的话,到嘴边都开始忐忑。
也正是在这时,江怀辰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大师,准备好了,你就等着看吧!”
几乎是在这条消息浮现在屏幕上的同一秒,身后的商店里,突然传出来一阵甜美的旋律。
“不知不觉我爱上了他,想方法去表达”
“勇气你在哪”
“那么多路人甲,阻挡不了我对你爱的想法”
“……”
裴青珩和谢砚脸上的神色一愣,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音乐传出来的方向。
这时,不知道是从哪路过的游客看到他们,惊叫了一声,随即暧昧地起哄道:“答应他!”
谢砚盯着裴青珩,迟疑地:“你……?”
裴青珩也惊异地看着不知为何变成这样的场面。
直到江怀辰实在看不下去了,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说词儿啊!”
裴青珩条件反射,把脑子里背熟的稿子一口气秃噜了出来:“我决定我要重新回去上学了!”
“……”
热烈的场子瞬间冷却。
原本甜蜜暧昧的气氛,突然一窒。
起哄的路人瞪大了眼,捂住嘴,江怀辰也瞠目结舌地瞪着裴青珩,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青珩说出口后,却反而没了负担,他轻笑一声,叹了口气:“小砚哥哥,我决定回去上学了,我想不依靠巧合站在你的身边。”
谢砚本来高高悬起的心,在这句话里轻轻落了下来,莫名其妙地失落过后,他舒了口气。
不是他预想中的话,但是,谢砚在短暂的失落后,真心实意地为裴青珩感到开心。
他说:“恭喜你,我相信你对得起这个选择。”
裴青珩低头笑了笑,掩去眼尾一抹淡淡的,点了点头。
再抬起头时,对上的是江怀辰一脸被背刺的神情。
江怀辰一脸不敢置信:“你不是说好了——”
视线瞥到谢砚,江怀辰压低了嗓音,气急道:“你不是说好了要表白吗???”
这下轮到裴青珩发愣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表白了?”
江怀辰:“我问你有没有要对谢砚说的话,你说你有!”
裴青珩一脸迷茫:“我是有啊,这不是说了吗?”
江怀辰气结:“你这是——你这哪是表白啊?”
裴青珩再次纳闷:“我就没说我要表白啊?”
裴青珩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他就说今天的气氛怎么烘托得这么暧昧,敢情是江怀辰以为自己要表白,按这个标准去计划的。
想明白后,裴青珩都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想笑,他拍了拍江怀辰的肩,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谢了兄弟。”
江怀辰一脸心死地摆摆手,后退静静去了。
没了江怀辰的打岔,裴青珩又对上谢砚的目光。
裴青珩愣了一下。
谢砚看着他,眼中已经褪去了刚才的恭喜,剩下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谢砚说:“我刚才说,我也有话想问你。”
裴青珩想起来了,点点头。
谢砚深吸一口气,在脑中把系统叫了出来。
系统看这场面,电子音夸张地“嚯”了一声:【哇!亲,这是你们的表白现场吗?特意叫我出来见证,系统好感动啊!】
谢砚掐住了它的话头:“不是表白现场。”
他顿了顿:“我要问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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