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这次动了,只见他慢慢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到鼻尖,他的声音轻的没边:“没有家人。”
浔一:“嗯?”
伊利亚抬起头,黑色的眸子从厚重的头发中露出,直直地对上浔一关心的目光,他眼睛一酸,一股脑地把所有事跟倒豆子一样吐了出来:“没有家人,我是孤儿,被奶奶捡到的,但奶奶很快就去世了,我只能借住在奶奶女儿的家里,但他们觉得我是累赘,不会关心我有没有被欺负。”
浔一张了张嘴,彻底哑了声。
半晌,他伸出左手摸了摸伊利亚的脑袋,声音温柔又带着些小心和忐忑:“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是你的家人,你受委屈了有不开心的事都可以来找我,好吗?”
浔一的温柔彻底击垮了伊利亚表面坚强的防线,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滴了下来,他跟个小炮仗一样埋到了浔一的怀里,在结实的臂弯里蹭了又蹭。
浔一紧紧地抱着怀里清瘦的少年,白袍臃肿宽大,视觉上占了不少分量,只有当浔一搂紧伊利亚的时候,才发觉怀里的少年到底有多瘦。
脊背上的蝴蝶骨都被他一根一根摸了出来。
怎么瘦成这样?
浔一眉头狠狠一皱。
伊利亚无声哭了好久,哭够了才磨磨唧唧地从浔一怀里挪了出来。
哭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到出来迎上浔一担忧的目光时,伊利亚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和害羞。
浔一没有这些感觉,从刚刚抱到伊利亚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该如何养孩子。
既然没人愿意养,那他来养。
但是第一步就难住了他。
他没有钱。
浔一苦恼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想起什么,他看向自己有些苍白透明的右手。
右手指尖还有些颤抖,可能是过度使用魔力带来的后遗症。
让一个只会瞬移的人用魔力做其他的事,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但偶尔用……应该没什么事吧?
浔一不想自己连孩子的一口饭都喂不起。
恰在此时,伊利亚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65章 赎罪
浔一不再犹豫, 右手光芒亮起,一个松软的面包出现在了手心。
他把这个刚变出来的面包从伊利亚的视线死角中拿出,然后递给了伊利亚。
伊利亚上一秒还在因为自己肚子咕咕叫而感到羞赧, 下一秒就看到了一个又大又香的面包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是真的面包!
伊利亚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浔一。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厚重的刘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拨到了一边, 水润润明亮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浔一的时候,很像某种可爱的小宠物。
里面是乖巧和全然的信赖。
浔一心底一软,轻声哄道:“先吃这个吧。”
得到了许可的伊利亚即使饿急了也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拿起大面包一口一口慢慢地咬了下去。
面包很快被消灭掉。
伊利亚久违的感受到了饱腹感。
吃下去的面包被转化成了热量, 让穿着单薄的伊利亚都感受不到寒冷了。
面包下肚,伊利亚对浔一的最后一丝戒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个年代, 面包也是很珍贵的食物,尤其是这么好吃的面包。
伊利亚觉得浔一给他的这个面包能价值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 是婶婶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
浔一接下来的一周都在用心养孩子。
他每天都会变出松软美味的面包。
为了不让伊利亚觉得腻味,他每天拿出的面包都是不同口味的。
伊利亚吃的津津有味。
不只是食物,伊利亚还会在浔一晚上睡觉冷得发抖的时候,变出一条暖烘烘的毯子给他盖上,在白天的时候又把毯子收起来。
他也会在伊利亚清早冒着寒风去教堂祷告时给伊利亚变出羊羔绒内衬,让他从头到脚都包裹得暖洋洋的。
最重要的一点, 浔一会在有人来欺负伊利亚的时候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被捉弄的坏孩子心里害怕,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敢靠近伊利亚了。
伊利亚度过了从奶奶去世后到现在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但幸福的日子似乎没有持续太久。
浔一和往常一样拿着变出来的浆果面包,倚靠在小镇入口处的古树边等待伊利亚做完祷告从教堂回来。
这次他等了很久, 从太阳高悬等到了太阳落山,都迟迟没有见到地平线处出现伊利亚的身影。
浔一皱起眉, 直起身子, 手中的浆果面包都有些风干。
他随手一挥, 面包消失在了眼前。
伊利亚为什么还没回来?
浔一心中焦虑,但却没有离开古树旁。
他怕在他去找伊利亚的时候,伊利亚刚好回来,和他错过。
但一直在这等也不是好办法。
浔一再次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云彩落到了树梢上,在浔一的脚下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再等一会,等到太阳彻底落山,如果伊利亚没回来……
“伊利亚?”
看到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来,浔一惊呼出声,快步走上前。
“伊利亚你腿受伤了吗?还有哪里受伤?让我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你饿不饿?”
一连串的关心让伊利亚从麻木空洞的木偶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他眨眨眼,像生了锈的发条一样缓缓点了点头,许久又摇了摇头。
浔一没有从伊利亚嘴中问出什么。
接下来几天,伊利亚愈发沉默。
从一个会跟他说说笑笑的腼腆的少年,变成了只会点头摇头的木偶人,后来连点头摇头的次数都少了。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
浔一放下手中的面包。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有些透明的手。
频繁过度的魔力使用让浔一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手指关节已经消失了一半。
好在他在身体出现异常的时候就换上了宽大的白袍,长长的袖子遮住了他正在消失的手掌。
浔一也不想用透支自己身体的方式来使用魔力。
但他除了伊利亚触碰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他无法去赚钱。
而这个冬天又格外的寒冷漫长。
伊利亚太需要面包和衣服了,不然他很难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浔一别无选择。
或许透支魔力迟早会让他消失,但那也是冬天之后的事了。
起码伊利亚可以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在那天之前,浔一是这么想的。
再次目送伊利亚离开之后,浔一冷下了脸,抬脚朝着伊利亚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看看,伊利亚是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寡言的样子。
他一直都知道伊利亚每天去干什么。
作为光明神信徒,他每天都会去教堂做一个上午的祷告,然后在每周的主日进行祭祀仪式。
浔一之前没有跟着去教堂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存疑。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会魔力的人就算了。
但如果他是什么邪恶反派又或者是什么冒牌货,冲到人家真正神明的地盘去,跟自投罗网也差不多。
浔一暂时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伊利亚。
不管是一开始对伊利亚莫名的怜爱还是在这段时间相处后产生的难以割舍的情感,都让浔一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珍惜感。
他需要多活一段时间,多陪伊利亚一段时间。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伊利亚的心理状态变得不对。
像是一朵要枯萎的花,在哪天看不见的夜里就会孤零零的凋零。
他需要找到让伊利亚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然后解决掉祂。
浔一的金眸重新染上了无机质一般的冷冽,一圈细碎的金辉再度出现。
须臾,他消失在了原地。
……
“吾等向您俯首,光明的主宰,
您是一切温暖、宽恕与秩序之源。
黑暗在您的荣光前退避,
迷途者在您的辉光里寻得归处。
求您护佑您的子民,
赐我们良知、怜悯与坚忍,
愿世间永沐您的圣光……”
稚嫩的声音透过高墙,清晰地传到浔一的耳朵里。
来来往往的信徒看不见他,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教堂里。
但他还是藏到了巨大的白色柱子后面。
期间有几个穿着紫袍的主教和红袍的大主教走过,但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浔一不作声,垂着眼安安静静地藏在柱子后,等待伊利亚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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