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倚着门哼笑:“让你把厚衣服放谢公馆,现在好了,着凉了吧, 本来还想今天带你出去玩的。”
沈听松幽幽地望过来,谢观澜挑眉跟他对视。
沈听松梗了一口气, 又幽幽地转过了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出来了。
【勿扰】
谢观澜又哼笑出声,走过去弯腰给窝在被子里不出来的沈听松扯了扯被子,在帮他把头露出来后, 抬手轻轻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我让陈叔一会把早饭给你送过来, 记得吃,吃完饭会有医生过来看病, 记得把药也吃了,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徐记的糕点,嗯?”
江南的徐记糕点赫赫有名,连沈听松在北平都有所耳闻,不过是平日里听那些家门显赫的学生提及过,自己却没见过也没吃过这种糕点。
所以在听到谢观澜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但人还是往被子里埋,表示不想理会谢观澜。
谢观澜捕捉到了沈听松的动摇,又徐徐补充, “还有王记的糖果,据说那个桂花糖是最好吃的……”
沈听松慢吞吞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掏了出来。
“舍得出来了?”
谢观澜眼角挂着笑, 看见沈听松头顶毛茸茸的样子, 又没忍住伸手揉了揉。
真软。
“好了好了, 记得吃药,等你身体好了再带你出去玩,我走了。”
说完,谢观澜最后又伸手揉了揉沈听松已经乱成鸡窝的头才肯转身离去。
听到谢观澜轻轻关门的声音,沈听松又把自己往被子里挪了挪,过了一会,一只白净纤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头顶,又“嗖”地一下收了回去。
……
“哎呦,谢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啦!”大腹便便的富商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地走上前跟谢观澜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王老板,”谢观澜礼貌微笑,冲着王老板点点头。
“昨天没能接谢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夫人动了胎气,我陪着夫人去医院啦!”王老板叹了声气,摇着头说。
“令夫人的身体……”
“没什么大碍,好在是去医院去得及时,想着昨天这么惊险一场,今天来和谢先生谈谈生意,来点喜气给孩子祈祈福。”王老板试探道。
谢观澜:“那是自然。”
听到谢观澜没有拒绝的意思,王老板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更浓郁了起来,他又开始讲别的,“昨天有李老板接谢先生下船我也是非常放心的,这不,今天的会客场所也是李老板精心挑选的,说是保准合谢先生心意,那我们去看看?”
“好,”谢观澜颔首。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胡琴悠悠响起,梨园台上的戏子一身月白绣海棠的戏衣,水袖宽大,勒头吊得眉峰细长,面上敷着厚脂,胭脂在两颊淡淡晕开,珠翠头面随着步子轻颤。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歌溜的圆……”
“好!”
“好!”
一曲终了,台下喝彩声满满。
“谢先生觉得怎么样?”
二楼视野最好的官厢里,李老板摇头晃脑地听完一曲,大声喝了彩就扭头询问谢观澜。
“尚可。”
谢观澜低头喝了口茶。
啧,又是西湖龙井。
难喝。
他又原封不动地把茶杯放回了原位。
李老板琢磨了几秒,没从谢观澜身上看出什么,但多少又有些不甘心,于是便开口介绍道:“刚刚的花旦可不得了。”
谢观澜听到李老板在这停顿了下,便给面子地抬了头看了看下面。
这动作合了李老板的心意,他觉得今天的事成了一半,于是又继续开口,“他和别人可不一样,他啊,是个男花旦,这个男戏子唱杜丽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你说是不是,谢先生?”
谢观澜轻轻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又端起那杯难喝的西湖龙井抿了口。
见谢观澜开始喝茶,李老板就没再在意他不回话的事情,以为谢观澜渴了,也以为谢观澜默认了他的话。
他一拍手,招呼门口的小厮,“哎,你去把那个男戏子叫过来,叫谢先生赏赏眼。”
“哎!”小厮应了声,没等谢观澜出声拒绝就小跑出了官厢。
谢观澜在心底叹了口气,首先他是真不懂唱戏,也看不明白戏,其次,他大概是明白李老板抱着什么心思了。
大概是看他昨天对沈听松的态度不一般,就以为他喜欢男人,要给他找个男人好促成这段生意。
虽然他确实是喜欢男人,但他对其他男人可不感兴趣。
谢观澜觉得无趣极了,想着一会见了那个男旦打赏点钱再走,不然恐怕那个男旦会遭李老板为难。
过了会,小跑的声音又“噔噔噔”地传来,小厮拉开门,脸上陪着笑,“那个,云汀说他已经卸了妆,不方便见人……”
小厮说完看见李老板不善的神色,便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
“没事,不方便就下次吧,”谢观澜脸上重新挂起礼貌的微笑,替小厮解了围,“戏唱的挺好的,希望下次来江南还能看到他在台上唱戏,诸位方便的话先去看一下酒庄?”
说着,谢观澜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往李老板那边看了眼。
“哎好!”听到谢观澜要去看酒庄的邀请,李老板当即就不在乎这件事了,心里还琢磨着要让梨园的管事多多关照一下那个叫云汀的,好让他在谢观澜下次来江南的时候也能上台唱戏。
一行人笑着谈着下了楼。
在谢观澜将要迈下最后一阶台阶时,突然听到了桌子翻倒、盘碗打碎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带着怒气的男声吼道:“还不快抓住他,该死的戏子!”
谢观澜闻声抬眼,就见下面观众席位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刚刚在台上穿着戏服唱杜丽娘的男旦在这一片狼藉中匆匆跑过,后面跟着几个拿棍子的大汉,最后面是一个穿着衣冠楚楚,但头上破了个洞还在汩汩流血的男人。
男人被疼得龇牙咧嘴,手里拿着帕子死死捂着伤口,嘴上还在不停地吆喝着:“贱人!等我抓到你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让你他娘的清高!”
管事的见状立马跑上前,脸上挂着奉承的笑,“哎呦,董公子,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呀,哎呦这伤口,董公子先过来坐,我给您叫医生啊!”
管事的一边说一边拉过一个完好的椅子,示意那位叫董公子的坐过去。
被称作董公子的男人也没端着,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上了椅子,手里还捂着伤口,眼神阴狠,“抓住那个死娘炮,老子今天就要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管事见情况不对,抹了把头上的汗,声音小心,“董公子,云汀这是怎么惹着您啦,您说说看,我一会教训他!”
云汀可是他梨园的招牌,他可不想毁了招牌,他还要做生意的啊!
董公子睨了他一眼,“你梨园今天的损失我一会找人拿钱给你补上,但是现在!那个小贱人今天就得跟我走!”
“哎呦,这这这……”管事急得满头大汗,但却不敢出声忤逆眼前这位董公子,急得小碎步都出来了。
谢观澜一眼扫过去就看明白了那个叫云汀的似乎是惹恼了当地的权贵,被人追着算账。
他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终归这件事又不是他引起来的,便继续抬腿下了最后一个台阶。
就在此时,云汀也注意到了下楼的这一伙人穿着都非富即贵,他咬咬牙,看了眼后面虎视眈眈的大汉和董公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穿着矜贵的谢观澜,埋头朝这边冲了过来。
“哎哎哎!”王老板见穿着戏服的云汀往这冲,就出声想提醒谢观澜别被碰着。
谢观澜也在第一时间就抬眼看了过去,这一看,就看到了有些熟悉的眉眼。
恍惚间,谢观澜迅速出手隔着宽大的戏服抓住了往他身后跑的云汀。
周围环境静了静,拿着棍子的大汉看着气度不凡的谢观澜,没再敢往前走,犹豫回头请示自家雇主。
董公子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眯眯眼,站起身来,眼神不善地往这走。
谢观澜抓停了云汀后就松了手,恍惚过后紧接着是不可置信,他在心里呼叫009:“009?009?”
“嗯?怎么了宿主?”
009还在纠结自己接下来该吃酥脆的桃饼还是软和的桂花糕呢,就听见了大佬在呼唤他,他来不及纠结,先跑了出来。
“沈听松有哥哥或者弟弟之类的亲人吗?”谢观澜垂着眸子,眼底的惊诧被藏得严严实实,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哥哥弟弟?”009疑惑转了圈,就看见了藏在谢观澜身后的云汀。
“咦惹!!!”
009尖叫:“大佬你怎么把主角受带来唱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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