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祭坛, 果然有人守着。
是一名没见过的老者。
顾廷下意识看陆惜朝。
陆惜朝给他介绍:“这位就是菖蒲。”
顾廷听罢, 刚要跟菖蒲打招呼, 就听见他对菖蒲说:“这是顾廷,我未婚夫。”
“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顾廷也是服了,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就算了……不对,这个也不能算,最好是不要胡说八道。
他不要名声,他还要!
“迟早的事情,算不得胡说。”嗯,陆惜朝赖定他了。
顾廷知道自己和他说不通,干脆不说了。
想来菖蒲应该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没看他说他是他的未婚夫,他都没什么反应。
菖蒲只是人比较淡定。
还有就是,他和陆惜朝是什么关系,和他又没关系。
“听小北说,你想我帮你治疗心理疾病。”
“对。”陆惜朝替顾廷回答,“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去你的工作室说。”
“好。”菖蒲在这里等他们是身为禁地守护者的职责,他们出来了,他也没必要再守在这里。
“他同意帮我治疗了吗?”顾廷有点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同意了。”陆惜朝说,“你没听到他说好吗?”
顾廷听到了,但……好吧,同意他们去他的工作室,勉强也能算同意帮他治疗。
作为禁地的守护者之一,菖蒲的工作室,也是他的住处就坐落在禁地的入口附近。
出了禁地,很快就到他的工作室。
坐在菖蒲的工作室里,顾廷表现得有点局促,背挺得笔直。
陆惜朝看出他的不安,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别紧张,看心理医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菖蒲附和道,“不要紧张。”
顾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抚到了,反正人稍微放松了点。
感觉到他放松了点,菖蒲这才问他,需不需要陆惜朝回避。
“不需要。”回答他的人是陆惜朝。
“我没问你。”菖蒲看着顾廷,等待他的回答。
顾廷想了下,没有让他回避。
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顾廷说了和陆惜朝一样的话。
菖蒲连着听了两遍这话,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听完顾廷对自己的病情的叙述后,他发现自己准备的还是不够多。
顾廷的情况复杂到什么程度呢?
闻所未闻。
要不是慕家本身就有不科学的存在,他又是能接触到这些存在的人之一,听到顾廷说他是从一千多年前穿越来的时候,他会怀疑他有妄想症。
“你说,你穿越过来后,虽然有……原主人的记忆,但记忆里并没有那段导致原主人人格分裂的记忆。”
“对。”顾廷点头,“我之前并不知道原身有人格分裂,也不知道原身人格分裂的原因。”
“你确定你穿越了?”菖蒲问。
“这一点你不用怀疑,山药姥爷他们已经证实过了,他是从他们那个时期,也就是一千多年前穿越过来的。”陆惜朝说。
“好吧!”菖蒲放弃他又分裂出新的人格的猜想,接受他穿越的事,“我们不管什么前世今生,把上辈子的你和这辈子的你看作是两个人。”
“你穿越后,继承了这具身体,包括这具身体的部分记忆。这部分记忆并不包含导致这具身体人格分裂的记忆,照理来说,你的心理不该受到影响的,但事实是,你受到影响了,还挺深。”
这是菖蒲想不通的点。
“你确定你本身没有心理疾病?”
顾廷……不确定。
“怎么确定自己本身有没有心理疾病?”
菖蒲没教他怎么确定,他通过他的情绪表达、自我认知……自己判断。
过程中,他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一一回答了。
从他的情绪表达、自我认知……方面看,他的心理并没有问题。
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光是他就发病不止一次。
从他的发病症状看,他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样都有人格分裂。
他现在无法确定的是,他的人格分裂是他自带的,还是受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记忆影响,治疗起来有点麻烦。
“你多跟我说说你上辈子的事情吧!”
顾廷闻言,下意识看了眼陆惜朝。
“需要他回避吗?”菖蒲问。
“不需要。”陆惜朝说,“我想听。”后面这话他是看着顾廷说的。
顾廷嘴唇嗫嚅了下,让他回避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在害怕你,你让他感到恐惧。”菖蒲说。
“我吗?还是他?”陆惜朝问顾廷。
“他。”顾廷说。
“那我更要听了。”别人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是前人挖坑,后人遭殃,他倒要听听,他的前人到底给他挖了多少坑。
顾廷和他对视了几秒,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决计不会走的决心,无声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地说起自己前世的种种。
他上辈子父母双亡,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宫里当太监。
在宫里的生活,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当然,这是和他没被卖进宫里前的生活比。
人生的转折是从遇见暴君开始。
那一年他十六岁。
原本只是御膳房里一个普普通通的烧火小太监,却意外入了暴君的眼,从此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刚开始那几年,暴君对他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他那几年的境况,就是一步登天。
他把他捧得太高了,所以,后来他变了,他才有一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感觉。
第一次被逼着杀人的时候,他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后面杀的人多了,才渐渐麻木。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冰冷的剑时,暴君死了。
然后,他也死了。
他讲述得挺平淡的,很多内容都用一句话带过,也没有具体细节。
但陆惜朝听完,还是被气得不轻,忍不住骂道:“靠,他是不是有病?”
前面明明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疯了。
“是啊!”顾廷说,“他有病。”
“对,再骂他两句。”陆惜朝愤愤道。
顾廷解释:“我不是在骂他,他是真的有病,具体什么病,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神罚,慕庄主也好,九爷也罢,都救不了他。”
“他教我功夫、谋略……逼我快速成长,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怕他走后,我无人可依。”
“至于变得嗜血残暴……很可能是受到病痛和药物影响。”
“山药前辈告诉我,他知道自己命数天定,一切苦难皆为神罚,即便是阴阳剑也不可逆后,就求九爷为他续命。”
“九爷给了他琉璃醉。”
“那是一味能让人成瘾的毒药,一旦沾染上就无法戒掉,中毒之人很容易丧失理智,饮血如醉。”
“不管怎么样,他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他不对。”陆惜朝说,“你放心,这一点,我和他不一样,我绝对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自己。”顾廷说。
“是没你了解我。”陆惜朝承认,“不愧是我命定的爱人。
顾廷:“……”
顾廷看菖蒲。
他上辈子的事情都说差不多了,不知道菖蒲有没有听出什么来?
菖蒲听完他上辈子的经历,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你的人格分裂很可能和你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无关,是你本身自带的。”
“什么意思?”顾廷没听懂。
“就是你本来就有人格分裂。”菖蒲说,“应该是你某一次被逼着杀人后,有的。”
“在特定心理机制和长期创伤的背景下①,怯懦、恐惧、想要逃避的心理,让你分裂出新的人格。”
“有吗?”顾廷有点懵,“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也不存在另外一个我。”
他并没有像原身那样,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
“那是因为你的主人格和次人格大部分时间都共享记忆,也知道彼此。”菖蒲解释说,“顾盼,我们暂时这么称呼他,就是你分裂出来的次人格。”
“那些你身为主人格想要逃避,不愿意去做的事情都是由他去完成的,你依赖他,又厌恶成为他,所以,在没有受到外界刺激,或者,不需要去做你不愿意去做的事情的时候,主导你的身体的都是你的主人格。”
“因为你的主人格和你的次人格大部分时间都共享记忆,所以,你并不知道他是你分裂出来的次人格,只以为他是你的另一面,或者说,伪装。”
“又因为你们的记忆不是时时共享,所以,也有记忆不同步的时候,就是你发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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