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岂不是没办法参加毕业典礼的舞会了?”
“舞会?”席见微歪了一下脑袋。
“对啊,毕业典礼的舞会,在白塔一辈子只能享受一次的好时光。”伊诺带着点期盼地说。
席见微还没继续往下问,伊诺自己倒像是入了迷,给他解释起了这个毕业舞会。
白塔军校向来规矩多,而且时不时还把他们扔出去干活,可谓是十分没有人性,唯独在毕业的时候会对他们稍稍好一点。
这种好除了体现在课业会轻松一点外,就是毕业典礼的舞会了。
那是白塔难得公费为他们举办的活动,整个年级的人在当天都会齐聚在宴会厅。
悠扬的音乐下,你可以独自享受今晚短暂的时光,也可以大胆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无论是跑到老师面前指着鼻子提出意见,还是......
对着心爱的人表明心意。
在舞会开始的前一天,白塔会给所有人发放邀请函。
进场其实并不需要这个邀请函作为凭证,这更多只是给大家留作纪念,又或是拿去当某种“信物”。
在舞会还没开始的这一天,有人会将邀请函送给自己心仪的人。
如果对方接受了,那么在隔日的舞会上,他就会站在对方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说。
——我能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这是邀请,也是示爱。
是白塔军校多年以来的心照不宣,这所肃穆的军校中难得的一点浪漫。
席见微听得非常认真,但这并不能掩饰他眼中的迷茫。
看着他懵懂的眼睛,伊诺突然感觉解释了那么多的自己好罪恶,他居然在和变小的席见微解释情啊爱的。
伊诺放轻了声音:“算了,你就当我刚刚的话没说吧,总之,舞会挺有意思的,你不去太可惜了。”
席见微也不知道懂了没,撑着脸说:“我会努力的。”
—
比席见微的“努力”更先来的,是易绥将他带到他自己的房间,让他今晚一个人睡觉的消息。
席见微并不是非要有人陪着睡觉。
可是有些习惯养成后再打破,多少有点难捱,在飞船上的时间,已经让他习惯了每天夜晚边上有一个人。
他鼓了一下脸颊,小声问了句为什么。
易绥蹲下来和他对话,给了他两个原因。
一个是当初睡在一起,是飞船上没有多余的房间,现在回到了白塔,自然不用再两个人挤在一起。
另一个则是回来后,易绥去找了白塔内部的专家询问席见微的状况。
席见微的精神海明明已经稳定,身体却迟迟没有变回来,精神体也不愿意出来,这让易绥有点担心。
那专家在询问了情况后,让易绥放宽心,席见微恢复记忆,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如果还想要再快一点,就可以带着席见微在白塔内部体验一番他之前的生活,找找熟悉感,这对恢复记忆很有用处。
而平日里,席见微都是一个人睡的。
这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于是席见微垂眼思考了一会儿后,接受了这一切。
他朝易绥问了一个问题,在得到对方“明天一早就会在门口等着”的答案后,才舍得对着对方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
易绥又站在这里看了他半晌,才终于转身离开。
在房间里只剩下席见微一个人之后,他终于有心思去观察四周的陈设。
对于这个房间,他确实有着很熟悉的感觉,但也仅仅止步于熟悉了,记不起来更多的事情。
席见微索性放弃了回忆,将自己塞进了被子里,可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是十足十地清醒。
他难得有点睡不着。
而就在这一刻,席见微突然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如同春日融化的河流,混着一点淡淡的木香。
像是易绥身上的味道。
席见微在床上闻了闻,始终没找出味道的源头。
这味道虚无缥缈,却又好像无处不在,环绕着他。
是易绥之前在他的房间留下的吗?看来他们之前关系真的很好。
席见微在心里想。
他放弃了找到源头,而是将下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慢慢闭上眼睛。
在这股熟悉味道的环绕下,席见微睡着了。
......
如果席见微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就会知道,这种如影随形仿佛无处不在,又飘渺不定的味道,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精神力。
已经是深夜了,外面的夜色漆黑地见不到底,卧室里面的人闭着眼睛,正在安睡。
而在屋子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易绥。
他正以一种放松的、带着倦气的懒散姿势站在房间门口,而与此同时,释放出的精神力仍在源源不断地从门缝里面钻。
这些精神力填满了整个卧室,轻柔地环绕着里面那张床的角角落落,营造出了一种堪称温暖的错觉。
这是巨大的消耗,而持续输出了那么久精神力的易绥,却只是脸色稍微苍白了几分。
他的脊背轻靠在门板上,垂着眼,看着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封由白塔制作的,烫银的邀请函。作为这一届的主席,白塔给了他一个“优待”,将东西提前给了他。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拿到邀请函时,其他人的声音。
他们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不要留下遗憾。
“......”
易绥看了这封邀请函许久,最后,他蹲下身,轻轻地,将它从门缝推了进去。
第159章 哨向(十二)
这些无处不在的,过分满溢的精神力慢慢地不再满足于在床边纠缠,而是逐渐往被子里面钻,随着席见微的呼吸,牵动着他的精神海。
他们的精神力太过契合,于是在精神海不受控制的波动下,小水母终于出来了。
自从当初席见微将精神力耗尽,它就一直在休眠,就算后面精神力恢复了,也依旧在“呼呼大睡”。
算一算,水母也已经好久没见到席见微了。
它依旧是半漂浮在空中,不过比起之前瞧见的样子,好像缩水了一点,连原本长长的触手都短了一截。
水母靠近席见微,用自己短短的触手掀开了被子,然后学着自己主人的样子,把自己也塞进了被子里。
它在被子里凝望睡着的席见微,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抬起触手,在席见微的脸上戳了一下。
席见微没有反应,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水母便以下犯上地又戳了好几下,最后实在觉得无趣,便趴在他的肩窝又安静了下来。
......
席见微正在做梦。
那或许并不能叫做梦境,而是他自己万分真实的记忆,这些记忆冗长,连绵,几乎要吞没他的意识。
但没多久,席见微就在记忆的河流中找到了立足的地方,并开始主动地去控制这些回忆的速度。
于是这些记忆不再是将要淹没一切的浪潮,而是变成从他面前缓缓淌过的河水。
春水缓缓流过,那些被短暂冻结起来的回忆渐渐复苏。
很奇怪。
席见微看着这些画面想。
那明明是他自己的记忆,但此时此刻记起来的时候,他却是以一种第一、第三视角反复交迭的状态,在看着自己的曾经。
一边是“他”所真切看见的画面,一边又是大脑在后不断补全的信息,反复交替,让人有点恍惚。
而一个不察,他就又陷入了一段回忆里面。
那是席见微中学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和易绥还待在C11星。
学校的面积相当可观,教学楼多班级也多,席见微很遗憾地没有和易绥分到一个班级。
所以除了偶尔撞上的体育课,就只能在放学的时候一起走。
但那天,席见微却没有在往常的时间,出现在教学楼底下,他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去了。
作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席见微被喊去自然不是因为犯了错被批斗,而是被拜托了一件事情。
他在班上人缘好,大家也愿意听他的话,马上就是文艺汇演了,老师想让他组织一下后面的活动。
说完来意后,老师便给了他一张表格,站在走廊上,和他交代了注意事项。
这老师说话慢慢吞吞,还喜欢大喘气,一段话说得十分耗时间。
席见微由衷地觉得这些事可以在光脑上聊,但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最终还是站在边上乖乖听着。
周围的学生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就席见微被老师扣在办公室门口交代事情,十分违和。
席见微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人在擦肩而过时,投来的目光。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那些视线就变少了。
从三四人的一瞥,最后定格成了一个人的注视。
在老师终于说完话的时候,席见微侧身扭头,终于找到了这阵视线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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