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蛋糕佳肴，秦家父子还各自为他准备了礼物。
霍知凛，当然此时还是“秦作舟”，亲手为沈沉蕖量身打造了一把枪，既有巨大杀伤力，又将尺寸缩减到最小、重量缩减到最轻（明面上给三个儿子看的，实则是一身极其近似于婚纱的重工大拖尾礼服，遍布雪花形刺绣，头纱曳地，圣洁梦幻）。
秦临彻准备了一对钻戒，一枚给沈沉蕖，一枚给自己，堂而皇之地在全家面前拿出来——他想当然以为自己这个长子最有资格娶沈沉蕖，两个弟弟只能往后排，而父亲只是父亲，他从未想过父亲也是自己的敌人这种可能性。
秦临谦赠沈沉蕖一瓶亲手调配的药剂，在危急时刻可以令alpha瞬间失去性能力（明面上给大哥和三弟看的，实则是一对和田玉脚镯，点缀着赤金小铃铛，行走或被抱在怀里颠簸时，响声清脆不绝）。
秦临骁则从一开始就输在资源的起跑线上——彼时他才九岁，且秦作舟对养子们实行苦难教育策略，他手头的可支配资金只能与丐帮一较高下，于是通过在同学家里的牧场放羊以及与军部年轻的小士兵们打擂台，艰难攒够了一笔钱，买了一对芙蕖形金耳环。
在生日的前一天，沈沉蕖晚上没课，父子四人开车去接他放学。
秦临彻有个念头憋在心中好一段时间，在这个节点终于忍不住吐露：“父亲，我开车现在没什么问题了，以后我来开吧，您坐后排休息就行。”
他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车里只有自己和沈沉蕖，老父亲和两个弟弟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但如果他自己单独开另一辆车，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沈沉蕖仍然会上这辆车，而他连和沈沉蕖同车的资格都失去。
秦作舟从车内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难辨喜怒道：“我还没老到连车都开不了。”
秦临彻未料到父亲会拒绝。
明明秦作舟平时公务出行都是由司机开车，怎么现在他要做司机、为父亲分担义务，父亲却不同意？
除非。
这个驾驶位对父亲来说，不是义务，而是权力。
不待秦临彻进一步思索，沈沉蕖的校门便出现在眼前。
车子没有停在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位置，而拐进了一处偏僻小巷，因为他们四个是沈沉蕖不愿见光的养父和兄弟，向来不能与他一起出现在外人面前。
刚一停稳，副驾门便被人拉开。
沈沉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毛茸茸的帽子、毛茸茸的围巾、毛茸茸的外套、毛茸茸的靴子，根本分不清是人还是猫，圆滚滚但还很灵活地钻进车来。
但身处于三十摄氏度暖风车厢内，他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脱去全副武装、只穿里头的衬衫短裤并踢掉鞋子。
而是匆匆撂下一句：“我今晚不回去了，要和同学们出去。”
说完便要开门下车。
秦作舟立即捉住他手腕——在后排就做不到如此，只有驾驶位才能——问道：“这么冷，大晚上出去做什么？”
沈沉蕖将手机上的天气软件亮出来，在秦作舟面前晃了晃，道：“我们要去山上露营，而且今晚能见度高，云量少，还能顺便看星星。”
山间冬夜冷得刺骨，他那些与他一起读研三、二十四周岁上下的同学们作为成年已久的大人爱吹风受冻就吹风受冻，但秦家父子怎会放心沈沉蕖一个15.999岁且体质孱弱的小朋友冒着严寒上山过夜？
秦作舟锁起眉头，道：“太冷了，容易冻病。”
沈沉蕖指了指自己身上厚实的武装，认真道：“我已经做好了保暖工作。”
秦作舟仍不赞成：“山上风大，这点毛在半山腰就被吹透了，马上开春，到时候再去，好不好？”
猫奴是不可能说服一只犟种毛长得能编辫子的猫皇帝的。
沈沉蕖一拉车门，不容反对道：“已经决定了。”
“那就跟我们去！”秦作舟干脆双手压住他两肩，道，“你那些同学哪比得上家里人懂照顾你。”
这动作寻常得很，何况还隔着数层衣物，但沈沉蕖身体却明显一颤，一把推开秦作舟的手，道：“……好。”
说完便低头给同学发消息。
秦作舟手臂在半空悬着，后排不知道哪个逆子道：“父亲别太使劲了，馡馡不禁捏的。”
秦作舟怎么可能用力攥他？
但秦作舟纵有疑问也不会在这个场合开口，有的是机会和沈沉蕖独处。
秦作舟若无其事地收回胳膊，踩下油门。
回家收拾了一车装备，大口径天文望远镜只是其次，为了沈沉蕖的身体，柴火炉、柴油炉、电暖气、电热毯才是一样都不能落下。
往山里走的路上，沈沉蕖窝在副驾驶位，眼帘似乎有些沉重，整个人看着恹恹的。
秦作舟放慢了行车速度，及时哄劝道：“是不是困了？山和星星又不会长了腿跑掉，不如改天……”
沈沉蕖并未说话，但抬起双腿，又快速踩下，发出分贝不大的一声“咚”。
意思是猫意已决，再啰嗦会导致猫颜小怒。
秦作舟只能无奈放弃，又趁红灯给他披了条毯子。
后排秦临骁冷不丁道：“副驾驶位置小，馡馡要睡的话不舒服，换到后排来吧。”
这是辆七座商务车，最后排能展开变成大床，现在只有秦临骁自己在这一排，倘若沈沉蕖也过来的话，那秦临骁就能和沈沉蕖一起睡。
以往他也多次提过相似的建议，但沈沉蕖甚少答应，因为秦临骁是一名活力过度旺盛的儿童，根本闲不住，一凑近沈沉蕖就嗅来嗅去，不是戳他的脸就是捏他的手，偶尔还下嘴啃啃。
但这一回沈沉蕖却反常道：“好，那我到后面去。”
秦作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秦临骁自然满心欢喜地接过猫来，但另外三位父兄的脸色就没那么晴朗了。
——沈沉蕖今天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车子驶上山，他们选了块开阔的位置扎营，秦家父子四人各自搭各自的帐篷，至于谁有幸将沈沉蕖迎进自己的帐篷里……秦家三子每个都想他和自己睡、并且只和自己睡，争执不下的结果就是谁都赢不了，沈沉蕖还是和秦作舟一顶帐篷，这是三个儿子唯一勉强接受的方案。
就像在家中那样。
父子四人吭哧吭哧干活，沈沉蕖便站在空地上，自顾自对着天文望远镜看星星。
秦作舟搭完帐篷，铺好里头的床，把各种取暖设备开到最大档，将这个临时猫窝布置得舒适温暖之后，便去车上拿食物和饮用水。
沈沉蕖星星看得差不多了，便先钻了进去。
他喜欢这样暖和封闭的空间，然而现在他趴在熏染阳光气味的被褥上，眉心却始终淡淡蹙着。
他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儿，一时蜷作一只虾米，一时又将纤细的四肢完全舒展开，如此反复，口中溢出微弱的呜咽。
他又拉开外套的拉链，将上衣扣子解开三颗，急促细碎地呼吸着。
帐篷顶上是一小片透明天窗，漫天星子辉光璨璨，一齐透过这天窗，凝视下方帐篷里牛乳似的白。
秦作舟回来时，只见内衣外衣散了一地，而沈沉蕖已经变回了九尾小猫，缩在帐篷角落里，一边毫无章法地摇晃着九条尾巴，一边伸着一只爪子，锋利尖端对准帐篷某个点，戳戳戳戳。
他以前从未这样的拆家搞破坏过，一直是一只很文静娴雅的小猫。
再这样戳几下，帐篷估计要破个洞，届时风都钻进来把小猫冻坏了，秦作舟庆幸自己回得及时。
秦作舟上前把小猫抱起来，捏捏他的肉垫，道：“怎么了馡馡，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沈沉蕖确信自己并没有生病，但他今日的状态的确异常。
在车上时，他便一直觉得秦作舟与秦临彻、秦临谦身上的气味令他很不开心，只有改到后排时，神经才稍稍放松些许。
现下趴在秦作舟臂弯里，那种难以言喻的应激感又卷土重来。
他摇摇头，伸爪子挠秦作舟的手和胳膊，胡乱小声喵喵叫。
秦作舟皮糙肉厚，小猫爪子那点力气根本挠不破，他也不在意。
他端详沈沉蕖，也发现沈沉蕖不像生病时那般有气无力，反而带着几分躁。
“到底怎么了这是，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他拧起眉头，摸摸小猫的脑袋，又顺毛捋到尾巴根，一遍一遍反复安抚。
似乎起了一点效果，沈沉蕖慢慢不乱喵了，揣起了四只爪子趴在他手上。
秦作舟抱着小猫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本小册子。
封皮赫然一行烫金字：《omega生理知识全面学——性丨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这是沈沉蕖从九岁来到秦家、基因分化预测显示为omega时便开始每半年修习一次的课程。
同时秦作舟也跟他一起学，这是秦作舟这个三十岁单身汉了解omega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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