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垣嘉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期待，变成了现在的焦虑。
焦先生是不想和他结婚了吗？
还是他终于想明白了马上会有人介入他的生活，他不习惯想反悔了？
段垣嘉觉得自己真是有够坏的。
之前人家提出的时候他还想些有的没的，怀疑别人的目的，等现在对方有反悔的苗头，他马上焦虑上了。
本身事情已经够烦了，回到家里还要被段月琼他们问三问四。
最开始段月琼看见焦皓知把人送回来，还会说些酸言酸语。
但连续一周两人放学后出去吃饭，吃完饭焦皓知亲自送回来，段月琼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早上出门前，李铭一看见他，主动迎上来拉着他让他吃完早饭再去上学。
这事儿多稀奇呀，过去从未有过，甚至最开始他主动上桌吃饭，还被嘲讽了一番，自那以后他就没再和他们一起吃过饭，这家人也乐得不招呼他一起。
段垣嘉是一万个不愿意和他们同台的，而且用脚趾尖想都知道他们找自己吃饭是为哪般。
刚说自己赶着去上学，李庆一就假模假样关心道：“着什么急，一日之计在于晨，什么都没有吃早饭重要，先好好把早饭吃了，待会儿姑丈送你们上学。”
段垣嘉被李铭摁着坐下，抿着唇不想说话也不想吃。
李庆一给段月琼使了个眼色，后者小小鼻子出气哼了一声，但还是扯出了个笑容附和道：“听你姑丈的，来来来，都赶紧坐下吃早饭。”
李庆一让阿姨盛了碗玉米粥给他，又端来了一盘鸡蛋三明治放到他面前。
段垣嘉看着却不动手，心里在冷笑。
别说他们以前早饭吃的都是燕窝粥、翡翠虾饺的水平，段垣嘉并不稀罕他们招待他吃些什么，就算真的将鲍参翅肚放他面前他都不想碰一口。
但这一家三口压根不在意他到底吃不吃，自顾自地开始闲聊起来，那些话一听就知道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李庆一：“铭儿啊，你读书要更努力点知道吗，别老是跟同学出去玩，公司现在生意不景气，将来还是得靠你。”
“我知道的爸爸。”李铭语气乖巧道：“之前听陈秘书说公司今年第一季度营业额又降了？会很严重吗？”
李庆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怎么这个老陈什么都跟你们说，不用担心，公司起起伏伏是常态，爸爸会想办法的。”
段月琼马上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啊，都找了那么多人了！”
她放下筷子语气着急道：“那些公司规模都那么小，他们今年被贸易战冲击影响也很大，十家公司加起来都没有知寰国际这么大的影响力，也就只有知寰这种规模的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屹立不倒，让我说你早就该去找焦总谈合作了！”
李铭表情一亮，盯着段垣嘉道：“知寰国际？就是那个要和垣嘉联姻的焦总的公司吗？他们那么厉害吗？！”
李庆一点了点头：“知寰国际之前内部也是一堆问题，但焦皓知回来后解决了不少人，还把跟在身边好多年的秘书也解雇了，换了个什么精英过来，好像是以前的同学还是怎么的，看样子这次是势在必得。”
他语气急切道：“要是能和知寰国际合作，公司别说渡过难关，甚至能更胜一层楼！以后家里就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生活了！”
李铭马上道：“那垣嘉和焦总联姻，合作的事不是十拿九稳？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家也是正正规规的公司，合作就是双赢啊！”
说罢一家人都望向段垣嘉，司马昭之心都摆在门面上了。
段垣嘉拍桌而起，说了句“快迟到了我先去上学了”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一家三口愣了一下，在段垣嘉准备迈出家门前听到背后传来段月琼破口大骂的声音——
“这个没爹没娘的自私鬼！有种你就别回来！一辈子别回来！你妈那个贱人怎么生出你这么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嘭”的一声关门声将段月琼恶毒的话语隔绝开，段垣嘉抿着唇跑出去许久，愤怒让他胸口都起伏不定。
没了父母的孩子受尽委屈，却连个能仰仗的人都没有。
从最开始被家里当皮球踢来踢去，他的自尊就在一步步往后退，可笑的是这些人一边想利用他，一边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他红着眼眶努力忍住情绪，但还是不小心让一滴泪滑落下来。
段垣嘉胡乱地用衣袖擦掉眼泪，大口吸了几口气，跑出去很远以后才呆呆地看向天上。
焦先生说要帮他解决掉他的麻烦，这话还算数吗？
……
段垣嘉这一整天过得浑浑噩噩的，甚至还被老师喊了过去。
老师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不好怎么批评，只是提醒了两句，让他有什么困难可以和她说。
段垣嘉什么也没有说，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头说：“回去吧，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人要学着往前看，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段垣嘉没有应答，只是朝老师点了点头，默默转身回教室。
晚上放学的时候，段垣嘉卡着点就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他脚步有点急，三步并两步走得飞快，到一楼时校门口甚至还没开。
门口值班室的大爷都有点讶异，抬头看了眼时钟，忙不迭出来开门。
等他卡着点走到校门口时，却发现焦先生今天不在……
段垣嘉今天一整天被接连打击，直到这一刻都有点绷不住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脚步顿了一下，才趿拉着脚步继续往前走。
等他走出校门口，在路边站了半分钟，身后逐渐传来其他班级的人放学的声音，段垣嘉才失落地垂下肩膀。
正要准备转身离开时，熟悉的保时捷出现了。
段垣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辆车离他越来越近，心跳也开始恢复过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保时捷在他跟前停下，车窗往下，露出了段垣嘉想了一整天的人。
焦皓知还是一如以往的微笑，但这回带了点调侃道：“怎么了？今天学校放学早了？怎么没跟我说，要是我晚了一分钟岂不是跑空了？”
段垣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焦皓知总算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到段垣嘉跟前，眼神带着关心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这么温柔地一问，段垣嘉心底深处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委屈。
他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问：“焦先生，之前你问我的那件事，还作数吗？”
第10章
身后放学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焦皓知原想问一下情况，看了眼两人的位置，将段垣嘉带上车先开车离开。
段垣嘉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从坐上车后就低着头不说话。
等焦皓知开出去一段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靠一边，转头一看竟发现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无声地掉眼泪。
他手忙脚乱地在车里翻了一会儿，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见他不接还塞到了他手里。
但段垣嘉却像被扭开了水龙头的开关似的，引发了更大的“泄洪”，几滴泪水还滴在了焦皓知手上。
焦皓知被他烫得收回手握了握拳。
他喊了几声段垣嘉的名字，小孩儿像没听到似的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往回想了想，焦皓知大概推断出什么原因，于是忙道：“如果你问的是我和你订婚，以及提前搬来和我住的事情，我的话依然算数。”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看见段垣嘉握住纸巾的手紧了紧。
焦皓知见状悄悄松了口气，他手往前伸了伸，但很快又收回，只是默默看着段垣嘉一会儿后道：“抱歉，我该早点跟你说的，我以为你还在思考，不想逼你做出选择。”
段垣嘉顿了一下，拿起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脸。
过了几秒看见他又用衣袖抹脸，焦皓知赶紧又多送了几张纸巾过去。
等他仔细擦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半抬起头。
好可怜的一张脸。
焦皓知看见段垣嘉鼻头红红眼眶红红的样子，心软了大半，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段垣嘉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摇头说：“我会不会打扰到您？”
焦皓知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我忘了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没有的话我再说一遍。”
“关于订婚和同居，都是我主动向你提出的，你不用担心任何可能会影响到我的事情，你只需在意自己愿不愿意。”
段垣嘉眨了眨眼，鼻头又开始酸酸的，但这回他努力控制住。
脑子里闪过了这些日子发生的各种事情，像是怕再犹豫会错过，段垣嘉这回难得快速又坚定道：“我想和您订婚，我想搬去和您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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