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南时缓缓醒来,肩膀上传来的痛楚告诉他还活着,最后记忆里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格外清晰。
南三叔半靠在床边,见他醒了,赶紧坐了起来,却牵扯到后背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南三叔顾不得疼痛,赶紧过去开门,见到门口的人,顿时客气的笑道:“还劳烦您给我们送饭,小时已经醒了,我们可以下去吃饭”。
“这有啥,都是熟人了,你俩身上都有伤,别下去吃饭了,免得伤口裂开”青峰端着饭菜走了进去。
南时看见来人,立马坐了起来,“青峰护卫,怎么是你,你不是去京城了吗?”。
“哦,没去成,临时接到老家的信件,我们家老爷子也要去京城,让我们公子顺道带他一起,这就耽误了时间”,青峰现在说到信件就格外心虚,幸好灯光够暗,掩饰住他慌乱的神色。
南时连连道谢,“真是走运,幸好遇见了你们,不然我跟我三叔都要没命了”。
“小事一桩,南秀才客气了,对了”,青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南时,道“这是那位姑娘家人给你们的谢礼,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他们因为着急赶路,已经先走了”。
南时接过银票,顿时咋舌,“一百两,好有钱的一家人,怪不得会招来土匪,三叔,你看我们两个穷鬼,一路上都没人看一眼”。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黑不溜秋,脸上的灰比路边的乞丐还厚,鬼才能看上你”。
南时顿时一脸菜色,想当初他还是十里八村最帅的小哥哥,现在回到南家村,估计他爹都认不得他了。
青峰摸了摸怀里的信封,最终硬着头皮拿了出来,连同破掉的旧信封一起放到桌子上道:“我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一封信,应该是你们的吧,因为信封坏了,我就私自换了一个信封,希望你们不要怪罪”。
南时摸了摸信封“是我的,是我娘写给我的信,我还没看过,幸好没丢”。
“是你的就好”,青峰暗暗擦了擦额头的汗,听到南时说没看过,顿时提着的心放下了。
因为天色太晚,南时和南三叔商量等天亮再去跟主人家道谢。
第二日,南时起了个大早,先打了一盆水,把自己脸上的陈年老垢洗干净,又找出一件最好看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认过眼神,自己还是那个帅气的南时。
南三叔见他又是洗脸又是换衣服的,不明所以,“你穿那么好看做什么,虽说后面都是官道了,但是还是要小心为上,别把你那张脸露出来了”。
南时想了一下,道:“今天不是要去谢恩人吗,我穿的跟个要饭的似的,这非常不尊重别人,所以要打扮一下,正式一些”。
南三叔听完,深表赞同,赶紧起床也换了一身最好的衣服,叔侄俩这一打扮,顿时像换了一个人,南时样貌比较偏向俊美一些,身姿修长,南三叔遗传了南家人的体格,身材高挑,外表俊朗,两人一同出门,乍一看倒像是兄弟一般。
池老爷子吃过早饭就在客房里坐等,待侍卫通报后,南时叔侄俩大步走了进来,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目,南时逆光而来,池老爷子不禁怔怔出神,几十年前,那个俊秀的少年郎也是这样缓缓向他走来,一身红衣,三元及第,傲然天成,即使满京城才俊云集,也不及他一分一毫。
“南时见过池老爷子,老爷子安好,池家主安好”,昨天晚上南时已经把池山竺的家世都打听清楚了,池家,大楚首富,而且是世代首富,大楚国祚一百多年,池家却已经延续两百多年,历经两个朝代而繁荣至今,池家的生意遍布天下,渗透各行各业,影响着千千万万人的生计,池家男儿皆不入仕,却和朝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池家现任家主池山竺,年龄二十岁,未婚,是个让无数人垂涎的钻石王老五,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池山竺点点头,算作回复了。
池老爷子点点头,“好,你的伤可还好了”。
南时摸了摸肩膀,“伤口不深,多谢老爷子送过来的好药,已经不怎么疼了”。
池老爷子并不记得自己送过药,抬头看了一眼池山竺,然后道:“不必客气,我听吴大人说了,这次多亏了你们仗义出手,否则也不能拖延到山竺赶到,刘大人是翰林院学士,官拜三品,学识过人,三年前回乡守孝,这次是应皇上诏,回京主持明年秋闱科举一事,你虽然受了一刀,但是也未必是坏事,若是你需要的话,回京后,我可以给你引荐刘吴大人”。
第21章 抵达京城
“是两刀,我三叔还挨了一刀”,南时没经历过官场的洗礼,终究听不了这种公开走后门的话,“池老爷子,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是我们跟吴大人的恩情债已经了结,昨日,那位吴姑娘送了一只烧鸡给我们叔侄俩,我们很感激她,所以就救了她,之后挨了两刀,吴大人给了我们一百两银子,一来一回,银货两讫,我若再舔着脸上门邀功,就会让人看不起,哪怕日后高中,这事被翻了出来,别人也只会说我走了狗屎运,救了主考官,而不会正视我这个人,倒不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日后见面落个点头之情也好”。
池老爷子听了,摇头一笑,“你们家是祖传的硬脾气吧,这种好事倒被你说成坏事,罢了,你不同意就算了,我累了,山竺,你帮我送送两位客人”。
南三叔从头到尾就问了一声好,其余时间就是看着南时他们闲聊,这些读书人文绉绉的对话他也不会,索性就当个听众,听到池老爷子说送客,连忙起身,道:“老爷子客气了,不必送了,我们自己回去”。
南时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家三叔,无奈起身告退,哪知池山竺还是跟着送了出来。
南时略微偏了一些视线,看着池山竺玄色的衣摆,袖口绣着暗纹,显得低调又华贵,离得近了还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隐隐暗香,像空谷幽兰的冷香。
“你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官场,正直是好事,却容易得罪人,官场之上,处事圆滑才能顺风顺水,刚正不阿是大忌”,清越的声音如同流淌的泉水。
南时听的眉开眼笑,问道:“池家主,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池山竺看着他不答,少年眼神明亮,像初春的泉水,清澈透亮,嘴角上扬的笑容,却像阳光,温暖明媚。
“十五岁”,南时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年龄的我还是一颗棱角分明的硬石头,硌人硌己,等到我二十五岁,三十五岁,四十五岁的时候,我会一点一点把自己变成鹅卵石,光滑圆润,人见人爱,我并不是一层不变的,也许等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会睁着眼说瞎话了”。
池山竺不知道他日后会不会变成鹅卵石,但是他知道,这个人选择踏入官场,也做好了摔得头破血流的准备。
因为池家还有要事,在南时叔侄俩拜见后,池家的车队就离开了客栈,南时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华丽的马车缓缓驶离,心里暗暗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休养了两天,南时叔侄俩再次出发,接下来路程都是平坦的官道,倒不用担心土匪强盗,不过两人身上有伤,也不敢走的太快,时走时停,终于在腊月初八那天到了京城,巍峨高耸的城墙,朱红色的城门,门上铜钉熠熠生辉,这便是大楚的国都了。
因为正好赶上腊八节,城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有进城买年货的平民百姓,也有挑着摊子到处吆喝的小贩,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南时和南三叔都是第一次来京城,即使林秋娘给了他们详细的地址,他们还是摸不到文华街五柳巷六十五号宅子在哪里?,没办法,只能拿着地址一个个问过去,因为今日是腊八,不少富贵人家都在施粥,浓浓的腊八粥,一路飘香,因为南时叔侄俩太像乞丐了,竟然还被拉住硬塞了两次腊八粥,喝的肚子涨疼,两人都在想,今天午饭可以省了。
一路问过去,有好心人会给他们指个路,也有懒得搭理他们的,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指路,南时都会一一道谢,他宁愿多找几个人,也不敢像电视情节中买个烧饼找乞丐带路,因为人心隔肚皮,若是遇见坏心眼的乞丐,把他们叔侄俩往偏僻的地方一带,然后找十几个乞丐打劫,他们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京城转悠了两个小时,南时和南三叔终于到了他娘的陪嫁院子,望着高大的朱门,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以及内院延伸的琉璃瓦飞檐,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再次看看地址,没错啊,就是这里。
南时拿着钥匙,犹豫再三,“三叔,要不我用钥匙试试,试试能不能打开”。
南三叔也被整糊涂了,“那你试试吧”。
南时拿着钥匙,确定左右没人,赶紧上前把钥匙插进去,铜锁应声而开,南时顿时惊呆,他脑海中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小院子轰然崩塌,“三叔,这不科学啊,我娘说她快二十年没回来了,铜锁没长铜绿,大门口都是干干净净的,还有那对石狮子,那么干净,这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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