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掉眼泪。”温长宁辩解。
“好吧。”顾长晏只能勉强接受,迟疑问:“你……知道了?”
温长宁声音干涩道:“你还想瞒我一辈子不成?我早该想到的。”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发现自己问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如果当初二人换位而处,磕头求人可以救顾长晏,他也会这么做。
顾长晏的命和自己的尊严,孰轻孰重他分的清。
顾长晏也一定会分的清。
他们早就分不开了。
所以温长宁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顾长晏回忆着当时的百般痛苦滋味和一条路走到黑的决绝,最终选择隐藏当时的无能为力,“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一句顾长晏是含着笑意说出来的:“因为到最后我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缘生重要呀。”
温长宁沉默,好半天才慢吞吞哦了一声,强调说:“你也是。”
我们对彼此很重要。
这点毋庸置疑。
……
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活重归宁静。
屋子外顾长晏请人垒了院墙,当初邻居家的石头娘还劝告他,搭个篱笆栅栏就行了,没必要浪费钱。
顾长晏谢过好意但没听,因为这是给温长宁挡视线用的。
垒墙的时候温长宁看着顾长晏上手学习,弄了一身泥好不狼狈,但是渐渐地也弄得有模有样,还被垒墙的师傅夸了。
就挺好笑的,温长宁当时在一旁忍笑。
因着两人都不会做饭,有一段时间顾长晏还向村里的婶子大娘打听谁家做饭好吃,之后他居然带着薄礼专门上门学习,温长宁也会悄悄站在一旁偷师。
这几乎成了全村的一件乐呵事,有人劝顾长晏说谁家大男人做饭的,你娶个会做饭的媳妇不就行了。
顾长晏只是笑笑,说不耽误好姑娘了,同时谢绝几番上门做媒的人家,渐渐的别人也不愿来了。
家里的活温长宁和顾长晏平分,大多数时候是温长宁做早晚饭,顾长晏做午饭,或者是两人一起下手。
做饭是一个从手生到熟能生巧的过程,从最开始的半生不熟到色香俱全只用了不到一个季节。
并且顾长晏大多数负责浆洗两人衣裳,因为提水回家洗太麻烦,都是在河边洗的,温长宁不方便做这件事。
但是温长宁闲来无事,一般都会陪着顾长晏去河边,他看风景,顾长晏干活,他发现在洗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中属顾长晏长的俊。
现如今两人的外衣饰品都是混着穿戴的,今天我穿你的,明天你戴我的。
对了,顾长晏还向二牛娘学习缝缝补补,也是学的有模有样的,毕竟要省钱,一件衣服还挺贵的。
闲暇时间,顾长晏会教小山那些孩子识些字,无论男娃还是女孩,也不拘年龄,在地上划字,免费的,就单纯识个字,用的是温长宁说的现代教法。
教材书本用的还是温长宁当初学认字的自创“字典”,抄家时他没舍得扔掉就同医书一起背过来了。
在此之前是温长宁先教的顾长晏拼音,当初在京城没有时间也用不着,顾长晏就一直没有学。
现在时间充裕,就连顾长晏之前因科举而没精力学的素描也安排上了。
虽然重新准备炭笔就花了很久,但是没关系,时间充裕,顾长晏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第101章 岂知天道曲如弓
在最开始初来乍到的夏季时节,南边传来了一件令人震撼的事情,令温长宁错愕许久。
当初流放路上因为一个县感染了天花,他们还为此绕了路,但之后不久那里来了一位年轻大夫,他提出牛痘可以治疗天花,力排众议,并为此冒着生命危险带头组织当地大夫救人。
因为他,那个县和附近村子的人死伤大幅度减少,因为这件事太过轰动,以至于传到最北的漠州时这位大夫的名字也没有失真。
在没有知道是谁之前,温长宁以为有人和他一样穿越了。
但,是白庭玉。
初听闻这个名字的时候,温长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记得当初白庭玉在信里说很快就要进宫当太医的,怎么好端端的离开京城了。
想不明白,但是温长宁为他做的事情由衷感到高兴,也让他感慨命运环环相扣。
来年春耕,顾长晏下地翻耕播种,一身粗布短打,挽着裤脚,扛着锄子。
刚开始顾长晏累的够呛,晚上还是温长宁给他挑的水泡。
野山村两面靠山,大山连绵起伏,又高又深,附近的村民们都不敢进去,但是温长宁敢,人看不见他,动物也看不见他。
正好可以打猎换钱。
好多野物都来不及反应,就被近身的温长宁一刀毙命,顾长晏负责在家清理动物皮毛内脏。
温长宁三次猎得野猪,只第二次搬动了一次,他搬到山脚下,像往常一样将顾长晏叫来搬回去卖钱。
第一次正好在山脚附近猎杀,这一次顾长晏动员全村人一起,说是意外发现的濒死野猪,他补刀,要请大家。全村的人兴高采烈,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第三次,温长宁刚刚杀死野猪,就吸引来了老虎,他不太敢杀老虎,明知道它看不见他,还是爬上了树,野猪不了了之。
之后温长宁不再杀大型猎物,顾长晏对此挺乐见其闻的,因为危险。
就这样积积攒攒,温长宁打猎,顾长晏种地,两人还帮书铺抄过书以补贴家用,一年过去也攒下了些许银子。
再没有什么前程似锦,只有家长里短,田间地头的琐事。
好像过往种种烟消云散,“一笑泯恩仇”。
顾长晏从前的贵公子架子不见分毫,都可以端着碗坐在门槛上自在吃饭了。
但是真的可以放下一切吗?更何况他们不是束手无策。
顾长晏会甘心就此吗?不,他不会,温长宁托着腮想,因为他自己都不甘心。
现在的闲暇时光更像是恢复期,用来喘口气。
等到乾元二年,秋收之际顾长晏去田里割麦,这时候温长宁的头发再次长长,比当初一刀斩前还要长。
之后,晒麦,碾麦子,装袋。
等交完税,留足口粮,顾长晏将剩余的粮食装上家里新买的骡子车,去漠州城粮食铺卖掉。
就是这一去,听说百里将军回来了。
当时顾长晏正在装罐香菇鸡汤馄饨,温长宁点名要吃的。
绕道买完糕点后回去的途中,并肩坐在骡子车上,温长宁突然说:“我们回去吧。”
回礽都。
顾长晏呼出一口浊气,道:“……好。”
缘生既然说了,就是有办法。
如果只有他一人,顾长晏或许也就认了命,可偏偏还有温长宁。
这样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温长宁不该过。
更何况身份问题还未解决。
夜间二人仔仔细细讨论可行性,事无巨细。
翌日,二人早早起床洗漱吃饭。
进漠州城。这一次为了离开和回去。
一番转告,顾长晏在将军府的前院子里见到了百里漠。
听完顾长晏说的话后,骁勇善战的百里将军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百里漠没想到这人敢来找自己,他以为那件事后顾长晏会夹紧尾巴做人。
他当初派人调查过顾长晏为谁磕的头,一无所获。
也派人问过习老大夫,那老头就说是一个男的,没了,问为什么要帮顾长晏,说是医者仁心。
之后百里漠没空搭理这些事,去往边境,一去就是一年半。
被北方游牧民族建立的辽国抢占的九州还没有夺回来,其他的对他来说不重要。
但现在顾长晏这厮在说什么,他说他有办法夺回城池,以及灭辽!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锋利的剑刃抵在顾长晏脖子上。
第102章 我们立不世之功
“叛国贼的儿子要灭辽,你在耍老子吗!”百里漠的语气含着浓烈的杀意,眉间的疤痕如斧凿刀刻般。
面对架在脖颈上的剑刃,顾长晏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此刻可谓是背水一战,孤注一掷。
当初百里漠对他的羞辱,他恨,但也没那么恨了。
因为恨这位将军还不如恨罪魁祸首,毕竟他信守承诺放过了他不是吗。
“我们立不世之功来让皇帝不得不真正‘放过’你!”昨晚温长宁兴致勃勃说出了这句话。
现在他对百里漠说:“我所言句句属实。”
“将军何妨一试,最多是赔上我这条性命罢了。”
百里漠目光沉沉看着他,像在评估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其中的天大利益足够他思考起这么荒谬的话。
顾长晏与他坦然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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