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顺后温长宁在心里哂笑了一声。
至于安王,还没见鬼影呢。
等乾元帝用过膳,薛衡又进来收拾残局,期间温长宁的目光一直落在薛衡身上,发现这厮今日像极了当年跟随秦王逼宫的样子,就如一只听话的……狗。
楚令瑶见了,“劝慰”道:“爱卿也别生气,本宫还要仰仗你、顾爱卿和薛爱卿呢。”
温长宁心头一梗,第一次发觉公主殿下说话还挺令人恶心的。
他扯了扯嘴角,别有深意道:“臣能忍他。”
一辈子的那种,一辈子不情不愿的那种。
楚令瑶笑笑。
薛衡退下。
内殿中又剩下他们三人。
乾元帝可能也没想到临到死,陪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不如看重皇子一般看重的公主,一个是不算臣子的臣子。
从方才他的话就很少,好像都在等着这一刻。
他终于开始拿正眼看楚令瑶了。
他交代道:“朕写了三份传位圣旨,有定王的、献王的……对,还有安王的。与传国玉玺放在了一处。”
温长宁感觉他在杀人诛心。
楚令瑶脸上的浅淡笑意不变,她知道自己的父皇不会给她写传位圣旨的,没有期许又哪里来的失望?
只是……到底眼中笑意冷了。
乾元帝的声音还在继续:“本来朕打算他们谁先来见朕,朕就将圣旨交给他,可惜啊……”
一声幽叹,语气中的遗憾简直要溢出来。
楚令瑶从自己冷血的父皇眼中看到了那份“可惜”——可惜来的是你这个公主。
“那么,父皇将传位圣旨藏在哪了呢?”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像裹了蜜的砒霜。
可是乾元帝不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身体在慢慢失去力气,重新躺倒在龙床上,眼神涣散,脸色灰败。
好像他回光返照一下就是为了吃饱饭攒点力气,顺带气一下楚令瑶。
温长宁叹息一声,“陛下……”
楚桓真的快不行了,一直想忽视的头痛欲裂此刻怎么也忽视不了了,甚至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楚令瑶静了一会儿,问正在给乾元帝把脉的温长宁:“我父皇是要驾崩了吗?”
“……是的。”
话音刚落,楚桓突然张开手掌一把握住了温长宁的手腕。
强弩之末的他身体都在颤抖,握人手腕的力气却是那么大,且仍在用那一口活气问温长宁:
“你知道朕为何要住在养心殿吗?”
温长宁一怔。
这句话在他听来翻译过来就是:
“你,知道养心殿的秘密吗?”
如果不是楚令瑶在这,他心想,估计皇帝会问这句话。
于是他很用力地点头,听到自己声音坚定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乾元帝听清了,终于他脸上露出涣散的笑来,声音像羽毛般轻飘:“是吗……”
——看来朕也不知道结果是何样子的了。
真是,好奇呢……
第286章 (4)他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驾崩。
没有人为他落泪。
死的无声无息,身边只有两人。
楚令瑶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问:“父皇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何意?”
命运与缘分兜兜转转,荒诞不经。
温长宁为楚桓整理仪容,一边真假参半回道:“先帝驾崩于养心殿,陛下心中愧疚,却不肯认错……他在折磨自己。”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传位圣旨也可能藏在养心殿。”
楚令瑶有些怀疑他的话,可是没有证据。
至于找传位圣旨,她现在还没什么兴趣,又没有公主的份。
反正之后掘地三尺总能找到的。
两人对视一眼,公主殿下单方面“心照不宣”地瞒下了陛下驾崩的消息。
丧龙钟现在还是算了,之后再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这像是一个信号般,刚死了父皇的楚令瑶扬声道:“麻烦薛爱卿将偏殿的那些人带上来了吧。”
温长宁心中了悟,她要做两手准备。
虽说“多此一举”,但是这女人是一点都不松懈。
——比她两个哥哥有心眼多了。
不一会儿,偏殿的那些官员御医被驱赶着鱼贯而入。
楚令瑶弹了弹华丽衣摆,回眸盈盈一笑道:“爱卿要懂事点哦。”
温长宁又端起了打工人的笑脸,“臣领命。”
殿外已经传来隐约的厮杀声。
两拨人近了。
温长宁坠在楚令瑶身后绕过屏风,抬眼便见到侍卫拿刀胁迫一群人像驱赶着羊群的一幕。
显而易见,楚桓身边的侍卫也叛变了。
公主好手段。
殿中的官员和御医见到楚令瑶纷纷惊讶出声:
“公主殿下?!”
他们的声音是那么的情感充沛,疑惑惊讶感满满——
感情他们不知道是谁来了,不知道是谁令人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另外,还有几道被衬托的小声的“温大人。”和“陛下!”
这时,有官员出声愤而质问:“殿下这是何意?!”
这种场景,真的没有人想起见到公主要行礼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过刺激,接踵而来,这群总是被迫的人反应不过来。
温长宁看向“多灾多难”的一群人。
其中有白庭玉。
可能就是因为有他在吧,周围举刀包围这群人的多是锦衣卫。
倒霉的一群人有很多也在观察温长宁,他们不知道他是何情况,只知道起码从现在来看,温长宁好像站队三公主了。
楚令瑶这时笑盈盈出声了,脾气很和善的样子,上前几步,锦衣卫指挥使和御林军总统领一左一右,亦步亦趋跟着守卫着。
她道:“本宫也没办法,总要支持皇兄的,诸位大人见谅。”
“外面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我皇兄要来了。”
殿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外界厮杀声更近了,像要撕开不见天日的黑夜。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她说的皇兄是谁。
她的同胞兄长,献王楚瑞。
这时古板的刑部老尚书吴向道推开挡着他的官员,露出身形,皱眉斥道:“公主一介妇道人家,参与储位之争,实乃糊涂!”
说的话可谓毫不留情。
看吧,要不说楚令瑶伪装太深,至今她在众人眼中还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妇道人家”。
然后,有刀架在了这个老头脖子上,估计楚令瑶一个皱眉,他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温长宁见势不妙,连忙插话道:“殿下见谅,吴尚书老糊涂了,说疯话呢,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吴向道指着他,吹胡子瞪眼。
楚令瑶看向温长宁:“那吴尚书什么意思?”
温长宁深深作揖,腰弯的很低,“他的意思是,殿下大度,贵为公主之尊,却没有亲自去争夺那宝座,真是糊涂,将机会拱手相让于兄长。”
他的话落,殿中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温长宁的身上,震惊的、茫然的、匪夷所思的……
好像都不明白他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你说公主去争什么,皇位?
温长宁倒没什么感觉,几句拍马屁若是可以救下一个不算坏人的人,不赔。
但仅此一次,再找死,不救。
楚令瑶开心了,大度了,勉强放过刑部尚书了。
但是刑部尚书还在问:“陛下呢?臣等要见陛下。”
对于这个问题,楚令瑶知道不说不是个事,所以早有准备:“父皇疲倦,昏睡过去了。”
虽然回答很敷衍。
这话有多少人信,不知道,反正得不到证实的猜测都挺负面的。
眼见不怕死的刑部尚书还要头铁求见陛下,明白过来温长宁方才求情代表什么的白庭玉一个箭步上前,一把从后面捂住了刑部尚书的嘴,用胳膊钳制了这个死倔的老头,道了一声得罪。
刑部尚书徒劳瞪大眼睛,“唔唔”挣扎。
其余官员表情错愕,有人问:“你干什么?!。
温长宁作为公主狗腿子,此刻像是觉醒了什么狐假虎威的技能,赶在他们再说出什么公主不喜欢的话前语带些微嘲讽道:“这才对嘛,你们要有做人质的自觉,否则锦衣卫的刀不是吃素的。”
不知为何,他的话像有魔力,此话一出,那群人质凝滞一瞬。
太医院白院使表情迟疑,问:“温大人,陛下可有说什么?”
楚令瑶饶有兴趣地看着温长宁,看他要怎么说。
温长宁面不改色,“陛下早已将传位圣旨拟好。”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有人忍不住轻声问:“……是谁?。
他却无所觉,恭敬弯头低头,手掌做请状,示意尊贵的公主殿下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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