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孙县丞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顾长晏以为孙县丞发现了什么关于他和温长宁的秘密,影帝级演技瞬间附身。
殊不知孙县丞也被他的反问搞懵了。
他想: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啊!大人!那我说破是对是错啊?
说出来的话却是乖乖滴:“就是你和温大夫的事啊,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
“…………?……!…………!!!”
他的直言直语传进顾长晏的耳内,无异于山呼海啸。
堂内寂静,孙县丞眼睁睁看着县令大人的表情千变万化,到最后定格在茫然。
良久,他听到顾风起嗓音轻飘飘落不到实地似地说:“我们,没有两情相悦。”
从县令大人嘴里说出来的没有两情相悦的意思有两种,一种是他们二人真的没有喜欢对方,一种是县令大人在单相思。不论哪种,孙县丞都不敢说了,只觉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他连忙滑跪道歉:“抱歉县令,是我说错话了,你别介意。”
可是已经晚了,顾长晏脚下生根,眼睛紧紧盯着孙钱,不敢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出什么惊天大秘密来。
从听到孙县丞说什么两情相悦开始,顾长晏浑身上下皆动弹不得,脑子里被两情相悦四个大字狂轰乱炸到发懵,只有嘴还能张口。
有什么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瞬间长成桃之夭夭。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和缘生两情相悦呢?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孙县丞闻言不免心惊肉跳,他眼看着顾县令人还在这,还在理智地问他问题,可总觉得眼前之人不对劲。
他眼神飘忽,回答说:“你和温大夫总是形影不离,举止亲密,所以,呃,所以难免令人误会。”
顾长晏上前几步,像是在质问:“形影不离的有朋友,举止亲密的亦有亲人,你如何判定我们是…爱人?”
孙县丞在脑子里紧急琢磨着这话。
结果就是越想越急,越急越想。
而显然今天应该是他的幸运日,也或者应该说是急中生智,在大脑CPU烧干前他突然瞪大了眼。
某个念头在上一刻划过心头,明明一闪而逝,却让他抓了个正着。
不是吧……这是不开窍?
孙县丞不敢往下想了。
但顾长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他如芒在背,他隐约感觉到今天不说个明白,他们谁都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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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县令好像不打破沙锅问到底,就誓不罢休。
他试探着问:“顾县令,你喜欢温大夫吗?”
孙县丞活了大半辈子了,吃过的盐比顾长晏吃过的米都多,他见过喜欢男人的男人。
况且大祈男风挺盛行的,尤其是在高门大户里,玩得花的嘞。
孙县丞不知道顾风起什么情况,是打算断子绝孙,还是一时的喜欢温大夫……
他心想听媳妇的话,做好下属的本职工作就好。
“我……”顾长晏话语顿住,转而说:“你说的喜欢和我对他的…喜欢不是同一个。”
他在嘴硬。
孙县丞心里冷不丁冒出来了这四个字,诡异极了。
他换个方向问:“你在意温大夫吗?”
“在意。”顾长晏回答的不假思索,甚至可以拿头担保。
“有多在意?你可以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要实话实说吗?”
“……如果县令想知道自己对温大夫的感情,最好正视自己的内心。”
孙县丞的语气突然像极了循循善诱的心理医生——他只是想到了自家上峰的可怜身世,想着你能帮一把是一把。
“……”
顾长晏心里突然有些胆怯,可是他更不想逃避。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没人教过他感情,二十四年来前大半时间都在矛盾又痛苦活着。
就连活到这么大都是因为有温长宁在。
相伴五年零四个月又五天,朝夕相处,患难与共。
有福同享,有难不想对方当。
对他来说缘生很重要,缘生最重要。
第203章 “你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有千言万语可以述说温长宁对他的重要性。
可惜,对外人说不尽,道不完。
顾长晏道:“他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我自己。他若想我死,说一声就行,我自己来,不能脏了他的手。”
孙县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惊恐地看着顾长晏,像是第一天才真正认识了这么个人。
有些恐怖了,大哥。
千言万语被这句闻所未闻的话堵在了喉咙,他只想说:你听听,你觉得这是一个朋友该有的在意吗?!别太爱了!!
还有……这真的只是简单的爱情吗?
顾长晏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多处薄茧,孙县丞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说:“为他死不算什么,为他活着才是我能为他做的。”
孙县丞听不懂,也永远不会明白。
其实这些话顾长晏憋在心里很久了,他不敢对温长宁说,他原本也不打算向任何人说。
他明白这是他们两人最大的区别。
温长宁可以毫不犹豫为了救他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可以不假思索一命换一命,可温长宁不会因为顾长晏让他死,他就去死。
不符合他的三观和信仰。
让对方死的假设也根本不可能发生。
温长宁根本没有想这么偏执变态过。
可是顾长晏这个“古人”唯独这一点学不明白,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想的,他太害怕失去温长宁了。
从一开始他的命就是温长宁救下的。
顾长晏要赎罪,可是顾风起对温长宁最为亏欠。
孙县丞无比后悔自己多嘴,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说到底就是好奇心害死猫:“温大夫若是娶妻生子,你是什么心情?”
“娶妻生子?”顾长晏一字一句,声音含着困惑,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很早之前,温长宁说快三十了再考虑这个问题。
如今因为说的清的原因和说不清的原因,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可是现在呢?温长宁已经二十六了,四舍五入就是快三十了。
他没说过,可是不代表没想过。
顾长晏第一次发现这个成语原来可以这么面目可憎,脸色如阴云密布。
他喜欢……缘生吗?
喝同一杯水,吃同一碗饭,睡同一张床,穿同一件衣服……几乎比世间所有夫妻都要亲密。
顾长晏第一次站在“喜欢”的角度来看这些,蓦然回首,心尖都在颤抖着,又疼又喜。
见他沉默了,孙县丞赶紧换汤不换药:“县令年纪也不小了,有想过娶妻生子吗?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
这次顾长晏开口了,干脆利落:“没想过。”
从前不想拖累女方,又在人云亦云,身不由己,直到顾家没了,彻底没了这份心思。
他只觉得自己不配。
话题又回到最初,孙县丞又一次问:“那你喜欢温大夫吗?”
良久,“……我不知道。”
这场谈话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临走前心乱如麻的顾长晏请求孙县丞保密,尤其不要告诉温长宁。
孙县丞算是看明白他的态度了:温大夫就是娶妻了,顾县令也会强颜欢笑的去喝喜酒。
还是那句话:别太爱!
他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话说,这些可以告诉他夫人吗?
毕竟夫妻一体嘛,他还要靠夫人出谋划策呢。
……
所以,顾长晏来晚了。
他在方氏医馆附近冷静了下来,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医馆里接人下班了。
都说看清自己的内心很难。
可是顾长晏在冷静下来后只花了一秒钟就确定了自己喜欢缘生。
这个情感知晓的太猝不及防,可是他又觉得本应如此。
细水流长,爱而不知。
之前这么久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只能说爱情太俗。
他想他和缘生太过亲密,又不收敛。
从缘生解除隐身那一刻开始,他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点醒。
所以……缘生喜欢他吗?
顾长晏不敢想,不敢问,不敢打破目前的相处模式。
怕被拒绝,怕被疏远。
但这样的隐瞒真的能长久吗?
顾长晏不知道。
……
“风起,你发什么呆呢?”
温长宁伸手在顾长晏眼前上下挥了挥。
顾长晏猛地回神,心脏砰砰跳,震耳欲聋,他不知道温长宁听没听见,只说:“我在想家里有几支狐狸簪头的簪子。”
温长宁:“……你可真会说话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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