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晏定定看了温长宁很久,按耐住焦躁不安又激动的心,然后才慢慢走到床尾,坐下,边擦头发,边说:“缘生,我明天要去郊外办事,你说不定明天就…现身了,明天早上一块去?到时候我假装正巧碰到来安平县的你。”
一天一个剧本。
本来被顾长晏看得莫名不自在的温长宁一听这话,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十分自然地拿过顾长晏手里的布巾,膝盖跪在床上,帮坐在床边的顾长晏擦拭头发。
他抓住重点问:“办什么事?”
顾长晏空闲下来的手搭在膝盖上,人乖乖坐着,说:“县城郊外有一座废弃房屋,户主姓顾,可能是我的直觉作祟,我总觉得……”
后面的话,他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来了,因为确实都是直觉,而且睡觉前说这些……糟蹋心情。
从一开始来到“古代”,因为没有吹风机而抱怨嫌麻烦,到现在……仍觉得擦头发是件麻烦事的温长宁只有给顾长晏擦拭头发才不嫌麻烦,擦得很仔细认真。
一边隔着布巾轻搓顾长晏发尾,温长宁一边替顾长晏接上后面的话:“你总觉得和你父亲有关。”
“……嗯。”顾长晏不得不承认。
虽然他不觉得才过了短短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查到一些东西,但是那个顾姓一出,顾长晏不得不去看看了,今晚不得不说一嘴。
他的打算从来都是提前向温长宁说的。
“那就去呗,一起去,当这是在探险郊外荒屋了,这可比我家乡花钱玩的环保多了。”温长宁耸肩,无所谓道。
顾诩这个人吧,自带不幸Buff。
温长宁不在他儿子面前骂他,自认为就是对这个死人最大的尊敬了。
不想睡觉前聊这个人,温长宁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风起,我已经想好隐身解除之后的短期打算了,你猜是什么?”
顾长晏有些怔愣,想了想道:“去医馆学医?”
他觉得这是温长宁目前可能最想做的事情了,自学了这么多年,也该实践学医了。
“不是,你再大胆了想。”温长宁神秘兮兮地做铺垫。
因为他觉得这个打算挺阴间的,所以,要给顾长晏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顾长晏按耐住心里一直的忐忑不安,又认真想了想,开了个玩笑:“向外人说足够多的话。”
这个打算很抽象,也很是对以往的无可奈何。
比起打算,顾长晏觉得他说的这个更像愿望。
温长宁的说话对象屈指可数,现如今在安平县只有他。
五年了,这样太残忍。
顾长晏真心希望温长宁下一秒就解除隐身,大大方方见外人,开开心心去外面吃饭看热闹。
让所有人看见温长宁。
第180章 夜晚日常,噩梦不多
温长宁还是了解顾长晏的,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所以顺着他的话说:“不错的想法,等以后我试试。不过,这不是我说的那个短期打算。”
顾长晏仰头,看见了温长宁的些许身影。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下一刻,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顾长晏微突的喉结不自觉快速上下滑动了一下,温长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心脏软的一塌糊涂,但是两人都习惯了。
顾长晏笑着说:“那,我猜不到了。”
温长宁将他脑袋拨正,好继续擦头发。
他说:“行吧,直接告诉你了,我以前不是学的临床医学吗?”
顾长晏记得温长宁解释过这些专有名词,他嗯了一声。
温长宁道:“我想跟着仵作学习一下。”
顾长晏:“……”
他想了想,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学什么?学如何……剖尸?”
温长宁打了个响指,“差不多哦。”
一辈子那么长,他总有机会操刀吧……?
先提前适应适应。
古代仵作一般不行开膛破肚,但总有例外。
正好顾长晏在安平县当县令,他好方便行事。
顾长晏轻轻道:“挺好的……”
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温长宁顺利解除隐身,但就是这个前提让顾长晏备受煎熬。
温长宁冷不丁问:“风起,你是不是在害怕?”
顾长晏怔住,果然什么都瞒不了缘生。
“是啊。”他故作轻松道。
“期待到害怕,对吗?”
“……嗯。”
温长宁其实不太能感同身受,但是他知道顾长晏在想什么。
顾长晏和他这个当了二十一年的“现代”人,深刻体验过科技带来的便利的人不一样,顾长晏是大祈土生土长的人。
所以他在怕玉佩不能让他现身。
说实话,温长宁也有几分忐忑,但他的忐忑是那种,考完试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但是成绩未出来之前的那种,不敢太高兴,但是十拿九稳。
温长宁从后面抱住顾长晏,一只手抚摸顾长晏的头顶,像哄小孩子一般道:“你相信我吗?”
“信。”
“那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解除隐身。”
“……好。”他答的郑重,像虔诚的信徒。
温长宁想不出什么安慰方式,只能如此强硬不讲理。
一切都要等过几天,到时候二人不治而愈。
片刻后,两人同榻而眠。
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久不做梦的温长宁梦见了四年前刑场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是期待到害怕,害怕自己的计划失败,害怕顾长晏下一刻就被砍了头。
梦中,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另一种结局。
“海市蜃楼”没有出现,侩子手手中的刀寒光一闪,越过飘渺虚无的他,砍向顾长晏——
温长宁浑身一个抽搐,被吓醒了。
“怎么了?”
身侧的顾长晏紧跟着坐起身,瞬间清醒,连忙焦急问,黑暗中温长宁大口喘息的声音犹在耳边。
他连忙近前检查温长宁的状况,手一碰到他的脸,冷汗涔涔。
“怎么了,缘生,哪不舒服?”顾长晏焦急不安地喊,“可以说话吗?”
顾长晏一会触摸温长宁的脸,一会摸他的脖颈,一会捋他的背,试图找到“病因”,却徒劳无获。
“缘生等一下,我去点灯……”
温长宁从刚刚的噩梦里回神,终于听清了顾长晏被吓住的焦急声音。
他连忙拽住顾长晏,晃了晃拽住的衣服,示意自己没事。
顾长晏僵硬了一秒,下一刻回身抱住了温长宁,轻拍他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温长宁嗓音嘶哑地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风起,别担心。”
顾长晏重重吐了一口气,轻轻说:“……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别怕,梦都是假的。”
七魂六魄归位的顾长晏这次下床,点灯,倒了一杯水回来。
就着顾长晏的手,温长宁喝光了杯里的水。
氛围安静,温长宁抬头看来,顾长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次没有吹灯,而这次顾长晏搂住温长宁,重新躺下。
温长宁脸埋在顾长晏颈窝处。
过了一会儿,他幽幽道:“我刚刚梦到你被砍了头。”
顾长晏也没睡,安慰道:“梦都是相反的,我就在这里。”
砍头,刑场,顾长晏一下子想明白了。
倒底过去太惨痛。
虽然两个人这么多年竭力不去想不愉快的回忆,可是偶尔间那如影随形的过往总是趁他们精神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风起……你也不要太精神紧绷了。那玉佩救过我的命,我说过如果没有这枚玉佩,当初我就死在车祸里了,根本不可能来到大祈,也不会遇见你。这相当于它给了我第二条命,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发生了,区区隐身,你要相信它……别怕。”
“知道了……你也别怕,睡吧。”
让当事人安慰他,顾长晏心里有些难受。
他轻轻拍着温长宁的背,哄人睡觉。
第二天,温长宁先一步醒来,面前放大的脸令他一怔,紧接着紧紧相拥的睡姿令他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心里划过异样,来不及多想他做贼心虚般退出顾长晏的怀抱。
这一动静让顾长晏也弄醒了,见他有睁眼的趋势,吓得温长宁赶紧闭上眼。
等到眼睛闭上,他才反应过来,他好端端地闭眼干什么。
装“死人”,温长宁技术一流,顾长晏不知道他已经醒了,他见到温长宁睡颜的第一反应和温长宁一样。
走神——尴尬——做贼心虚——轻轻拉开距离
温长宁察觉到顾长晏的动静,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尴尬了,心情才舒坦了些。
直到身侧之人起身,温长宁才若无其事地睁开眼睛,假装刚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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