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常识,祝鞍照想,谁管其他人是不是黏在一起,我就是要和弟弟待一会儿之后再自己待一会儿。
他都认真考虑过邰缙可能对此会有的看法了,也准备好要解释了,希望邰缙不要不识抬举。
“好。”邰缙比他预想中更痛快、更轻松地答应下来,“老是连体婴一样挤在一起确实不像话,我有工作,你也……嗯,你需要自己的空间。”
祝鞍照心中泛起细密的惊喜,几乎有冲动再吻邰缙一次。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玩了一天他已经耗空了精力,实在没有主动的心念,实际上他现在只想回去躺着,睡觉或者发呆。
但邰缙抱住他,温柔地吻了他的嘴唇。只是很轻柔的贴贴蹭蹭,他身上的气息和暖意传过来,仿佛在瑟瑟发抖时被人披上了一件温暖的衣服,又像是浑身酸痛时泡进了温泉,疲惫感忽然消散了许多,祝鞍照有力气能举起双臂,紧紧地抓住邰缙的后背。
他们静静地拥抱了几秒。
松开手时两个人都莫名地有些无法直视对方的面孔。
气氛又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稀疏的、放松的粘稠感,它没有之前那种,每一次对视时连空气也变得沉重的拉扯,没有那么紧张和刺激,却也没有那么令人疲惫,只让人沉迷,不让人想要逃脱。
像山涧中一注清透的泉水,宁静中,你能品尝出其中的甜意。
你知道自己离不开它,也愿意日日畅饮。
不止是祝鞍照感觉到这样的变化。邰缙的视线在祝鞍照身体周围徘徊,眼睛闪烁着,只在祝鞍照的眼睛附近描边。
祝鞍照惊异地发觉邰缙的脖子有些泛红,脸颊时不时地往里面凹陷一下,好像在用牙齿咬口腔内壁。
他还小弧度地转着脑袋,漂亮的凤眼在垂眼时线条合一,国画似的飘然欲飞。他的眼睫轻轻颤动,仿佛电影里静止的镜头,唯一入镜的是一扇窗户,唯一在动的只有被微风撩动的窗帘,若有若无又无尽风骚地暗示着角色内心的蠢动。
然后他想起来那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里出现的一幕,怪不得他会有这种联想。
他那时全心全意地盯着前方的大荧幕看,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邰缙撑着脑袋,歪着脸盯着他看。沙沙作响,不知是电影中的风声,还是邰缙朝向他的呼吸。
当时是什么剧情来着?哦,对,是两位主角的感情高潮。
只是他当时还没有看懂,此刻他忽然懂了,仿佛冥冥中进入某种境界,甚至于有一种灵台清明、大彻大悟的幸福与喜悦,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原来这就是醒悟和领悟的感觉,这就是弟弟时常给他的感觉。
他之前就知道弟弟对他很有感情了,但现在才模糊地明了原来弟弟对他的感情比他曾经理解的要更多,因为那就不是可以用逻辑来解读的东西,只能感受。
忽然间祝鞍照就有点同情邰缙,心说在我这种基本上没什么正面反应,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被动接受示好的人面前,弟弟你居然能保持这样的耐心……
他诚恳地对邰缙说:“和我在一起辛苦你了。”
“嗯,”邰缙微微偏过头,想了想,“如果你是指你性格自私这点,放心好了,我完全不会介意。”不如说他其实很吃这一套。
猫科不就这么个德行么?来自黑豹的爱是能从细节里体现出来的,他也能感觉到祝鞍照对他的爱。
可能连祝鞍照自己都没觉察出来,从来都是祝鞍照在容忍他的突然奇想,也是祝鞍照在忍耐他送的礼物、他的跟踪监控、他明知故犯的戳痛脚以及他极其不稳定的坏脾气。
他没有忍受过祝鞍照什么。
祝鞍照身上没有什么缺点在他看来是需要“忍受”的,反倒都是让他在事后津津有味地咀嚼和回味的可爱特点。
“啥?”祝鞍照惊愕地说,“我自私?我怎么自私了?你说话像我妈。”当年他说以后不会结婚生孩子,他妈就骂他自私。
“我没有指责你,自私只不过是一种性格而已,没什么可批判的。你是正常的自私,不轻易为别人的看法做出牺牲,优先考虑自己的心情,不轻易妥协。”邰缙解释着。
同时在心里悄悄补充一句,不过你经常在我面前妥协。
祝鞍照同意了,但又有了新的不满:“中文里有那么多个褒义词,结果你说我自私。换坚定不好吗?”
“你不是坚定,你是自私。”
祝鞍照决定听听弟弟的理由,他用眼神示意弟弟继续说。
“自私就是总是以自己为中心,而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比如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考虑了你的心情,你喜欢我,所以你同意。你在同意的时候是没怎么考虑我的,就算我不喜欢你,只要你喜欢我,你就会同意和我在一起。”
“你不喜欢我还跟我表白想确定关系?你脑子进水啊?”
邰缙一时语塞,只好换个角度:“那这么说吧,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你不会管我是不是还喜欢你,也会无视在这段关系里我做出的努力,无视我们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干脆利落地把我甩掉。”
“难道不应该吗?”祝鞍照更困惑了,“不喜欢了还谈个什么?双方互相喜欢才是谈恋爱吧,我都不喜欢了,‘恋爱’这个事实就不存在了啊,名存实亡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邰缙索性挑明了:“那如果我不喜欢你了,你还喜欢我呢。”
祝鞍照心想发生这种事的话,说不好是你更倒霉还是我更倒霉。
他没有忽略胸腔里一闪而逝的那股尖锐又不容忽视的刺痛。
“……好吧,我性格自私。”祝鞍照说,“有道理。”
“不知怎么还有点期待这种事发生,虽然肯定不会发生,不过假如我真的不喜欢你了而你还喜欢我,你准备怎么做呢,把我囚|禁起来强|制|爱吗?用身体挽留我?”邰缙忽然变得兴致勃勃,而且充满求知欲,“还是死亡威胁不许我分手?还是把我杀了再殉情?”
祝鞍照都服了,弟弟你这也太有创意了,还提出那么多种可能。我哪儿有精力想那么多啊?不得每条都仔细研究一下可行性和具体执行方案吗?
然后真的要做的时候我又拖延,结果还是全凭直觉行事。
老实说祝鞍照这次就算全都考虑一遍,到时候也不一定是同样的反应。不过既然邰缙问,他也就稍微思索了一番。
“第一种以目前的科技和你的身份我做不到,第二种我不会这种技术,第四种绝无可能,第三种,”祝鞍照停了一下,脑海中的念头越发清晰,“我觉得你不会和我分手,反而我想分手你还要挽留我。你会……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说到最后一句祝鞍照都忍不住想再加一句好恶心的性格,想想又算了,好像他自己有资格说弟弟似的。
“我们对彼此太了解了,这就是灵魂伴侣啊。”邰缙感动地说。
好他妈怪的话题,好他妈怪的反应!
连我这种怪人都觉得你怪,你简直怪得没边儿了你!
……真受不了这个神经病弟弟。
祝鞍照试着用表情传达心中的无语,邰缙绝对看出来了,他对此的反应是笑得更加灿烂开心,整个人兴高采烈,容光焕发。
分别时祝鞍照也忍不住地微笑。
下次不知道弟弟会想到去什么地方,他想,虽然他不是很喜欢长时间待在距离居住地很远的地方,也不是很喜欢人多热闹的场所,但跟邰缙出门的感觉很不错。
毕竟每件事都被弟弟安排好了。他只要放空大脑地跟着弟弟行动,连话都不太需要跟别人说。
余洁这几天都没来上班,同事都在说他要辞职,账号也不想再继续做,正和老板协商合同。祝鞍照盯着手机里的“余絜”二字,有点惊讶地想原来是这个“絜”。
这么久以来他都在心里叫错了对方的名字,知道真名的时候,对方已经要走了。
离别就是这么回事。
转头他就把余絜忘到了脑后。
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小萌的全名。
第65章
这个事儿一下子就让祝鞍照尴尬住了。
虽然是小萌自己没有介绍全名导致的他不知道……然而祝鞍照能确定,真的不知道小萌全名的肯定只有他一个。
其他人就像有奇怪的超能力一样,哪怕小萌自己不说,他们也能神奇地清楚小萌的全名。
到底怎么做到的?祝鞍照搞不懂,这对他是未解之谜。
他直接去问小萌了。
“嗯?啊?”小萌明显对这个问题措手不及,可能是因为祝鞍照问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严肃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你还很奇怪为什么其他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差不多这么回事吧。”祝鞍照说。
“那你可以问其他人嘛!”
“我考虑过这么做,但总感觉这么干会被看成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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