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方被他抓住偷拍后的表现看,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居然还有这一面啊。
这个提议也被祝鞍照否定了,理由很明显,要等赵康锐过来至少也得要半个多小时,有等人的时间,他们自己出门都能找到吃的了。
祝鞍照踹了邰缙一脚:“起床,出去吃早饭。”
邰缙掀开薄毯,从沙发上跳下床,抓过手机在上面摸索了一阵,紧接着那一整面玻璃墙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颇有些像公司里挂满了服装的那个化妆间,想当初祝鞍照还在看到那间屋子的时候问过为什么不搞成自动的,没想到在弟弟这儿看到了加强版……
邰缙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衣着,也替祝鞍照选好了。他还记得问一声:“你要自己挑么?”
“你挑吧。”
毕竟邰缙的眼光和搭配都比他强。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哪怕是同样的衣服,按邰缙的搭配都显得更有质感。虽说祝鞍照现在穿什么都好看,他对自己的外表也不是特别关注,但祝鞍照已经发现了:弟弟很喜欢,也很享受为他做这些事。
地面升起一个小小的衣柜,祝鞍照捞过衣服换上,邰缙自己穿上了衣服,还站到祝鞍照身后,帮他把风衣的腰带顺到背后,打了个花哨的结。
昨晚那枚夹在耳朵上的小剑也被取下来,别在腰带上作为固定。
“谁是最漂亮的小豹子?嗯?谁是最可爱的小黑豹?”邰缙哼歌似的唱道,“你是!鞍哥哥是!你是最可爱的小黑豹!”
祝鞍照一巴掌把他挥开了,还骂了他一句:“大早上发癫呢你。”
这一掌正中邰缙的侧颈,邰缙笑起来,从身后环绕住祝鞍照的腰:“醒过来看见你,开心得发疯。”
祝鞍照瞥他一眼,摸了摸邰缙的脖子,心说指印消得还挺快,看来邰缙不是疤痕体质……而且他的力道也够精准,现在不凑近看根本觉察不出还有轻微的痕迹。
邰缙歪过脑袋,顺着他的手腕亲上来了。祝鞍照强制性地把邰缙的脑袋掰正,盯着那双还有点朦胧的凤目:“行了,该上班了,不要黏糊糊的。”
“好。”邰缙眨眨眼。
他的头发四处乱翘,祝鞍照抬手给他全都搓乱,又以指做梳,慢慢理顺理齐。无奈邰缙的发质实在是太硬了,压都压不下去。
祝鞍照折腾了一会儿就放弃努力,问他:“你头发平时怎么弄的?”
“平时不会这么乱。”邰缙低着头方便祝鞍照动作,说话声闷闷的,“晚上睡觉前先梳好,再戴个帽子,第二天稍微整理一下就好了。”
昨晚……
“那现在怎么办?”祝鞍照问。
“就这样。”邰缙抬手抓了两把,“他们搞不懂的,只会觉得这是专门做出来的造型——最多吐槽新来的造型师眼光太烂手艺太糟。”
行吧,这也是个解决办法。
祝鞍照退后一步,打量邰缙,跟他同款的白色半透针织衫加一件荧光黄短风衣,不同的是邰缙为他自己挑的是棕色卡其裤,而祝鞍照是一条深色的牛仔洒腿裤。
“我们穿得很像啊。”祝鞍照琢磨着,说,“奇怪,我以为你会不太适合这种荧光色,太跳脱了,跟你的长相不太搭,但看你穿着感觉也还好?”
“看这,”邰缙伸手为祝鞍照指点领口、肩膀和下摆,“线条笔直,整体的设计风格是偏严肃和方正的,除此之外,还有……”
他的声音飘远了,祝鞍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话时的神态,微微弯起的眼睛,带着笑意的嘴唇,若隐若现的齿尖和舌头。说到感兴趣的东西时邰缙显得意气风发,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快乐,这让祝鞍照有些好奇昨天邰缙没有说完的那些东西。
爱好,梦想,目标和已经取得的成就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些。他确实听到了,不过在昨天他也确实没什么心情听邰缙继续说下去。
“……而你穿的跟我不同,虽然是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但适用的场合完全相反,他设计这件衣服的初衷……”
邰缙还在侃侃而谈。
祝鞍照开始注意到那面玻璃墙,它已经被调节成透明模式,天空中漂浮着一团团洁白的云朵,像是一小群兔子,连长耳朵都能看出来。今天是不是会下雨?那些云看着有点乌黑,今天可能会下雨。
“……你想吃什么?”邰缙问。
“早上当然应该喝点稀饭,配包子或者饺子吧,再加点小菜。”祝鞍照回过神来,“豆浆油条也可以,就是这么吃不太顶饱。”
“你吃驴肉么?”
“没吃过。”祝鞍照说,“好吃不,会不会腥?”
“一点都不腥,单论味道非常棒,”邰缙笑着说,“这附近有家专做驴肉的店,早餐他们主要卖驴肉火烧和汤,我带你去。”
“好!”祝鞍照目光炯炯。
店面挺小的,让人疑惑邰缙怎么能找着这种地方。虽然小,却很新,环境非常干净,厨房直接就只和大厅隔了一道玻璃窗,往里看,观感可称一尘不染。
看到价格标牌后祝鞍照就理解了。这儿随便一份驴肉米粉都要八十,价格堪比大锤。
祝鞍照说:“我来一大锤。”
“嗯?”
“就是驴肉米粉,再加两个火烧吧。”祝鞍照看了宴山亭一眼别的桌的分量,“再来四个驴肉包子。这儿包子是灌汤包吗,那么小。”
等餐的时候祝鞍照跟邰缙细说“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具体是什么内容,他也没法把整个小品活灵活现地讲出来,只能捡那些还记得的内容说,但即使如此,经典的内容也始终经典,邰缙反反复复地被逗笑了好几次。
哪怕是祝鞍照有时候根本讲不清楚,不得不用话语去解释笑点的时候。
甚至他讲的时候还自己笑场了。
祝鞍照怀疑邰缙其实根本不是被小品本身逗笑的,而是被他努力解释笑话到底哪里好笑时的表现逗笑的。
“真有意思。”邰缙笑完后说,“这不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了。是……”祝鞍照犹豫了一下,“是我原本的世界里的节目。”
“你自己的世界,嗯?”邰缙说,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祝鞍照的表情,“在你自己的世界——你喜欢过什么人吗?因为你看着不像是有过这种经验的样子。”
祝鞍照说:“难道你有?”
“让我产生过最接近‘喜欢’情绪的人目前只有阙荣。”邰缙皱起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在乎年龄的,跟他熟悉一点后我发现我其实无法接受。”
“怨种是很有魅力。又帅,又闲,又能装样,看着也像是能低头哄人的性格。”祝鞍照赞同地说,“年龄——其实可以忍,主要是他不真诚。我跟他说话有一半时间不能马上理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得事后想。”
邰缙嘲笑道:“不光是他吧。”
“他比其他人强的在于他不怎么爱说废话,而且碰到我不感兴趣的话题就会马上结束,很擅长察言观色。”祝鞍照说,“我和其他人……我一般不和人说话。”
“我也是。一般不和人说话。最多聊天的人就是赵康锐,”邰缙说,“目前你已经认识了我全部的朋友。”
“就两个而已?这么少!”祝鞍照瞪圆了眼睛。
他心说我好歹也有……他扒拉扒拉认识的人,觉得阙荣和小萌都能算是朋友,何晏晏、女人味跟余洁可以当做“接近朋友的熟人”,这么看的话他好像也只有两个朋友而已。
“少么?朋友贵精不贵多啊。有两个就不错了。”邰缙说,“狐朋狗友倒是有一大堆,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也有那么十几个,只是他们都算不上朋友。要相处的时候很放松,不用考虑太多,不担心会不会冒犯对方也能容忍对方的冒犯,这才算朋友吧。”
他说出了祝鞍照自己从来没细思过的朋友标准。
这一顿祝鞍照几乎没尝出什么,驴肉应该是很好吃的,隐约感觉到确实和过去吃过的所有肉类都不同,味道、口感,全都不一样。但他几乎没怎么注意到这些,因为更多时间在和邰缙说话。
想想也没有说太多有营养的内容,大部分对话就是纯粹的闲聊。
过去祝鞍照从不闲聊,他从小就是那种会被长辈责怪“内向”的性格,小学时甚至会被专门拿出来做批评。逢年过节也讨不着好,别的晚辈被一群人围在一起逗时会惹得哄堂大笑,到他这经常是冷场。
很多次他都能听到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对他爸妈说他“没个小孩的样”,然后回到家爸妈就会责怪他不够主动,不够活泼,训练他该怎么应对长辈,但他第二年还是会忘。
他有点想告诉爸妈,不是他性格不好,是过去没遇到能开心说话的人。
现在是不能告诉爸妈了。
他们在停车场分别,祝鞍照开着邰缙为他挑的新车,颜色是跟风衣一致的荧光黄,邰缙从车前盖下取出自行车——同样是荧光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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