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劲啊,按祝鞍照的经验来说,如果一个地区突然冒出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原本就生活在那附近的人会在观察一段时间后过去试试对方的深浅,正面攻击也好,暗中设陷阱也罢,总得称称对方的斤两,才知道对方会不会抢夺自己的领地和食物……
哦。祝鞍照明白了。
看来文明社会是有别的选择的,可以直接冷处理新来的人,既不做敌人,也不当朋友。资源数量足够,多几个人并不会太拥挤。
祝鞍照已经很习惯现在的生活了,然而在许多细节上还是转不过弯来。
不过他的新乐趣还是很多的,比如说,他最近拓展了新的业务,给美食区的主播们打下手,做重活。别小看做菜,很多菜如果不去买现成,从头到尾自己做一遍,体力活是相当繁重的。
最常指挥他的是女人味。
她今天做年糕。
拍摄间角落摆了个能完整装进去一个三四岁大小孩儿的石臼,一根比祝鞍照肩膀高出一点儿,双手才能紧握的石杵。女人味在镜头前面拍了几分钟捣年糕的动作,就让到了一边。
本来是助理接手的,但祝鞍照正在他们的拍摄间里蹭土豆泥酱料吃,女人味看见了,就叫他:“祝鞍照,来帮个忙?”
她居然记得我的名字,祝鞍照的第一反应。
他把手里的盆放下,活动着手腕走过去,接下这项任务,勤勤恳恳地捣了一整个下午才把糯米全都捣成泥糊状。
“还挺快的!”女人味诧异地说,“其实我后面再去查攻略的时候发现一般做年糕都是一点一点来,边做边往里面加糯米的,像这样全把糯米都放进去很难全都碾磨到理想状态——怎么少了这么多。”
边劳动边偷吃的祝鞍照挪开了眼神,非常做作地开始活动腰部,用拳头敲打肩膀,再把手指按压得“咔咔”响。
女人味:“……”
她凝视着祝鞍照哪怕面无表情也依然掩饰不住心虚的脸,憋不住笑了。
“你一次性吃太多了,会排泄不畅的。”她说着,走到办公桌后面,拿了个什么,走过来递给祝鞍照。
那是一盘药|片。背面印刷的字体说明是助消化的。
“我看你每天都吃很多,可能需要这个。拿着吧。”女人味和缓地说,“看你吃这么多也不见长胖,这种天生的易瘦体质也太让人羡慕了。”
“写咯。”祝鞍照说,“咳,谢谢。”
“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话。你声音真好听。”
“谢谢。你不在镜头里的时候说话要好听些。”祝鞍照说。
“啊,那个,那是节目效果的一部分。”女人味并不把这当做一种冒犯,而是耐心地解释起来,“你肯定没看太多我的视频吧。我会在意外发生那一刻突然用现在这种声音大叫。比如做油炸食物碰到油突然爆开的时候,或者花了几个小时雕刻摆盘结果一错手,前功尽弃的时候。”
祝鞍照明白了:“翻车专属的声音。”
观众们好像很爱看翻车,虽然他是搞不懂这种爱好,他和在评论区、在弹幕里发“血压拉高”的那些人更有共同感想。
“原理其实有点‘打破第四面墙’的意思,算是和粉丝们的互动。”女人味温柔地说,“我们这一行看起来简单,要做好也很不容易。”
祝鞍照不知道什么叫打破第四面墙。
可能他的疑惑太明显,女人味进一步地跟他说了一大堆,说这起源于舞台表演,舞台上三面墙环绕,第四面透明的墙面向观众,也是就是观众看到的视角。在表演中,角色对着这第四面墙做独白,解释自己的心理活动,而舞台上的其他角色对此表现得浑然不觉,这种和观众的单方面对话,就属于最初的打破第四面墙的行为。
其实祝鞍照还是懵懵懂懂的。他大致能理解,但受限于从来没看过舞台表演,不太能搞懂舞台表演为什么有墙,又为什么有第四面透明的墙,不过女人味进一步说明到“手机屏”、“显示屏”,他就听懂了。
“挺有意思的。”他对女人味说,“不过你怎么跟我说这么多?”
“不小心就说多了,我有点……好为人师。”女人味不好意思地说,“我的视频里也经常在解说做菜的要点,因为从小就挺擅长把一件事解释清楚,会有些忍不住给人上课。不好意思。”
“你讲得挺好的。”祝鞍照认真地说。
女人味去水池那边洗了手,过来取石臼里的糯米泥。经过反复锤击的糯米粘性极强,她不停调整方向,反复把手沿着石臼边缘插进去往外抱,每次都使尽全身力气,也才勉强揪起来一小坨糯米,更多的糯米死死地粘在石臼内壁上,她越是努力往上拽,手里的糯米就越是被向下的拉力往下吸。
祝鞍照看不过去,把手洗了过来帮忙。他力气够大,在里面挖了几下,就把糯米团成了团,稳稳当当地托举在手里。
“放桌面上。”女人味紧张地跟着他,一起往桌面走,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团糯米,“已经擦过了,直接往上面放。”
祝鞍照把糯米团放上去,拍拍手,就要走。
“哦对了,”女人味忽然想起来,叫住他,“视频里会说明不是我自己捣的年糕,需要放你捣年糕的视频证明这是纯人工的,会超级快进——你要露脸吗?”
“不。”祝鞍照拒绝。
“那你是想要头部打码,还是加上特效,还是全身能不入镜就不入镜,直接只截取糯米的部分?”女人味又问。
祝鞍照感觉到了她的体贴,他想了一下,说:“能不入镜就不入镜。”
女人味点头,有遗憾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淡。
“辛苦了,这种重体力活要我和助理一起干,可能得断断续续折腾两三天。”她笑着说,“我看你很爱吃炸鸡,等会儿忙完了给你炸两盒吃。”
祝鞍照点头,特别地叮嘱道:“面衣薄一点,炸得焦一点。”
“好。”女人味答应下来,“年糕你要吗,也给你留点?”
祝鞍照偷吃都吃够了。他摇头,说:“已经吃饱了。”
女人味一乐。
祝鞍照又去了休息室,本来想吃点零食,然而糯米这东西太占肚子了,他喝了两杯果汁,渐渐有些不舒服。
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不舒服,不是疼痛,也不是酸软……是一种很怪的不舒服,胀胀的。
有点不妙。祝鞍照赶紧把药翻出来吃了,吃完别的没觉出来,口渴倒是愈演愈烈。渴比饿更难忍,祝鞍照抵抗了几分钟就向口渴投降,又灌了两瓶果汁进肚。
他算了算自己到底吃了多少糯米进去,怎么也算不清。
捣一阵子年糕,他就从里面揪指头大的一小块,边吃边捣;口里的吃完了,就停一阵子,捣无聊了再揪一小块,再边吃边捣,像这样一直循环。
确实是吃多了。
肯定是吃多了。
又喝了水,肚子里堵得要命。
祝鞍照摸着胃部,掌心下有很明显的硬块感,这令他陷入了一种思考:煮熟了的糯米,还能再继续吸水膨胀吗?
如果会的话,胃会不会被撑破?
他卡上的工资应该是不够做手术的吧……
手术过程里医生能不能允许他看?如果不能醒着看,能不能录下来他之后看?亲手开膛破肚那么多次,他还从来没体验过被开膛破肚的感觉呢。
祝鞍照还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这世界里的手术标准流程里居然是真的需要录像存档的!患者有权拥有录像,实际上也会自动保存在个人app当中,只是患者本人如果没有相关资质的话,自己看不了视频。
——也不是完全不能看,可以在相关从业人员的陪伴下观看,需要在软件上进行预约和申请。
还怪有意思的。祝鞍照点开app看了一下手术存档,惊讶地发现“祝鞍照”确实做过手术。
“祝鞍照”拔过智齿。拔了上面的两颗。
祝鞍照自己没有拔过智齿。他就没长过智齿。
他把手伸进口腔,用指腹摸索感受。
下方比上方多了两颗牙。
感觉很奇怪……哪天去把多的这两颗牙都拔掉好了,他想。
顺便搜了一下上哪儿拔牙,吃吃喝喝着,一天的班就上完了。他走之前还有不少同事留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
小萌和西门雪跟他同时下班,见他往外面走,两个人很自然地跟到他身边,把他从路中间挤到靠墙的位置。
祝鞍照:?
第47章
往外走就往外走,她们干嘛要挨着他?走他身后不行吗,还一定得走成一排?
祝鞍照把手揣在卫衣的衣兜里,先去看西门雪,西门雪抿唇微笑;他又看小萌,注意力渐渐集中到小萌的绑绳上,几颗红彤彤的樱桃点缀在黑发表面,童趣十足。
“我们准备去电器城看看,找找灵感,”小萌兴冲冲地邀请祝鞍照,“你去吗?我看你好像不怎么爱用电子设备,平时只有一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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