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似曾相识的城市废墟……
温青的瞳孔陡然一缩,这是……这是……
果然,尘硝中,那人转过身来,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墨绿色军服映入眼帘。
“父亲。”温青呢喃出声,和温科戎一模一样面孔的人就站在那里,引诱着温青一步一步走过去。
“您……还活着吗?”
温科戎朝他招手,面容平静,挂着温青最熟悉、淡淡的赞赏笑容。
温青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快要接近的时候他恍惚了一阵,微微歪头,面露不解,“您不是……已经死了吗?”
温科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嘴角敛下来,“你过来,让我近点看看你……”
温青对上他的眸子,眸色渐渐汇聚了一层黑雾,迷离的走上去。
“好孩子……”温科戎拉住他的手,捧起他的面颊,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般看着他,“好孩子……”
“父亲……”温青面色苍白,嘴唇颤颤,“您不怪我吗?”
温科戎微笑着,漆黑的眼眸里只有温青一个人影,声音轻且哄,“我怎么会怪你?我是你的父亲……”
说着,他将温青抱住了,像小时候般轻拍温青的背脊,“不怪你,不怪你……”
温青眼眶很热,滚烫的泪水流了出来,落入温科戎的衣领。
这是父亲……又不是父亲……
轻抚他背后的手已经变成了利爪,长长的指甲对准了温青后背胸口处位置,只是动作还未没入血肉里,温科戎便闷哼出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温青已经徒手穿过了他的胸膛,一道豁然的口子鲜血淋淋。
温科戎看向他,嘴唇张合,良久才说出话,“你……你……”
面容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皮肤像是融化了般塌陷,露出里面红色血丝翻滚的腐肉,温青一把推开人,闪身避开很远。
果然,这个人形像是瞬间炸开了般,一条条混乱的红色血丝缠绕交织,像是无数红色的小蛇向四面攻击。
温青轻轻一跃,避开了扑过来的锐利血丝,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我特意为你编织的环境,你怎么可以识破出来!”
“大概是……”温青足尖轻轻一点,高高跃起,狠狠地落下,那一团血色被他踩成了肉泥,“父亲他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他抹了把脸上迸溅到的血浆,面无表情道:“你演得太假了。”
“原来如此。”
地上的血色泥浆慢慢汇聚,竟然凭空形成一个人形出来,温青在视线落上去的时候,神情猛的一顿。
依旧是温科戎的样子,不同的是,这次出现的……是温科戎死去时的样子!
他的颈骨向一个角度诡异的倾斜,一抹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墨色的眼珠直勾勾地转向他,脖颈上的那道红痕是温青当时亲手捏出的。
温青视线剧烈的一颤,耳畔里嗡嗡作响,其他声音瞬间褪去了,等他的意识再次回归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已经紧紧捏在温科戎的脖颈处。
温科戎颤栗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瞳孔颤抖,“我……我是你父亲!你是要弑父吗!”
“我是你父亲!”
“我是你父亲!”
“我是你父亲!”
这一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温青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变小,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变成了孩童时的模样,四周的废墟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他出现在了实验室里。
身旁是温科戎,他被抱起来,小小的一只坐在温科戎的腿上,温青看向抱着他的男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充满睿智而平和,仿佛通晓一切的包容感。
温科戎指着书上的内容,缓缓解释着在温青看来复杂的知识点,他说得浅显易懂,温青看书的时候怎么都不懂,但经过这么一解释,立刻心领神会。
“还有哪些没看懂的?”温科戎抱着他,替他梳理睡乱的头发,“说给爸爸听,爸爸教你。”
而后,场景又来到了中央军团的楼顶。
城市里的最高楼的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全貌,一切尽收眼底。
温科戎牵住他,大大的手掌包裹住他小小的手,蹲下来尽量让自己和他平时,地面的人像是移动中的小黑点一样渺小微弱,看上去那么的不起眼,温科戎指着下面的人道:“这些弱小以后都要你的保护。”
温青已经进化出了异能,闻之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温科戎赞赏般摸了摸他的头,“青青真乖。”
温青当时在他的眼里,绝对看到了父亲的慈爱,那是收敛不住快要溢出的疼惜怜爱。
但随着温青一天一天的长大,身体变高,能力变强,温科戎看他的眼神也在逐渐变化。
那几乎要溢出的慈爱慢慢减少,逐渐被惧怕、忌惮替代。
轰——
远处有楼栋坍塌,顷刻间,周围的一切如胶卷似的扭曲变换,温青又回来了温科戎被他杀死的此刻。
他的手指还捏在对方脆弱的颈骨上,只是轻轻用力,劲骨便咔嚓一声碎了。
温科戎捏住他的手,眼神逐渐涣散,渐渐和小时候温青记忆里的慈父模样重合。
温青的头很痛,像是钻入了无数把刀子般刮的他头颅钝痛不止,周围围过来七八具人体,每个人的面目发青,胸口空了血淋淋的一个大洞,眼神狰狞地盯着温青,里面溢出怨毒与恨意。
“别过来。”温青捂住自己欲裂开的头颅,青筋暴突,眼眶爬满了红血丝,他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虐情绪,血红着一双眼,哑着声音道,“别过来,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一具具行尸走肉依旧向他聚拢,不再惧怕温青的异能,而温青心神大乱,全身的能量像是泄了无数个口子,情急之下,他拔出军靴里的军刀,挥舞着军刀,试图让这些行尸走肉不要再靠近他。
他被逼地节节后退,后背抵在了柱子上,刀尖对准这些面目狰狞的队友,“别过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军刀在他的手里这么久,他除了自卫没有伤到任何一人。
这时,其中一人猛地朝他扑来,下一刻,军刀扎入这人的胸口,温青脸颊湿润,原来他早就哭了,眼泪模糊的视野里,景象在扭曲变化。
他听到了有人在说话,有人捧住了他的脸颊。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像小猫一样……”
等温青缓过神来,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刀尖刺入一个胸膛,鲜血不停的从伤口往外沽沽地冒,沿着银白锋利的刀刃,血红的珠子一滴一滴落下。
温青视线往上一移,目光落在一张紫眸俊美的脸上。
“洛……洛安……”他几乎是从嗓子里艰难挤出的气音。
眼泪更加不争气的从眼眶里疯狂流出,浸湿了他的视线,温青依旧握在刀柄上的手被洛安两只手握住,洛安张口,鲜血从嘴角外溢,他像是毫不在意,反而弯了弯嘴角,“我没事,没事的,不过被捅了一刀而已,死不了……别哭了……别哭了……”
他捧着温青的脸颊,胡乱擦着对方的眼泪,雪白的脸颊被抹得血迹斑斑,看上去更加怜爱了。
洛安心都痛了,他脸色惨白,依旧装作不在意道:“没事的,死不了,你看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
温青嘴唇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另外三个男人走过来,维安蹙眉问:“洛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惨样?”
时衍把哭泣不止的温青搂在怀里轻身安慰,安抚般吻着颤抖的眼睫。
洛安自己拔掉了胸口的军刀,吐出一大口淤血,“我找来的时候青青就是一副陷入幻境的样子,走过去就这样了……”
温青脸颊紧紧贴在时衍的胸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衣料,他紧紧揪着时衍的衣角,崩溃的情绪像是河堤坍塌,不停地泄流而出。
其他人不知道温青到底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轻声安慰。
伤者洛安也不管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一直到温青情绪稳定了些,看见他的伤口大惊失色。
“你是想死吗?”
洛安这才就地坐下,原地疗伤。
柏伦严肃道:“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温青表情凝固片刻,沉默蔓延,良久才开口:“我看到了父亲……和被我杀死的那些队友……”
空气里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除温青以外的四个男人默契的对视一眼,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只是通过对方的视线便能知道在想什么。
“青青……”柏伦率先开口,“那不是你的错,如果我在现场,我会一开始就杀了他们,绝不会容忍这么久……”
他们知道这次温青回来,看上去是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但心底不免有个结和阴暗面在。
而这个异种,就是以这个阴暗面做手脚,让温青陷入暴走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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