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懵了一下。
【镇东头?骑车都得颠上好一阵子,荒郊野岭就它一家孤零零的农家乐, 去那儿干嘛?】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您这语气,】系统忽然有点发毛,【怎么听着不像去吃饭的,像去收尸的。】
湛行不答,抬手招了辆路过的出租车,付钱坐上去。
出租车颠在乡道上,扬起一路黄尘。系统缩在湛行脑子里,越想越不对劲,又怕问多了露馅,只能把满肚子疑问硬生生咽下去,堵得难受。
小半个钟头后,出租车停在镇东头那家“远山人家”门口。
店里果然冷清,这会儿不是饭点,大厅里稀稀拉拉两三桌,吊扇吱呀吱呀转,老板娘趴在柜台后头刷短视频,头都没抬。
湛行进门,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最里面靠窗那桌。
那桌坐着一个人,正在埋头啃鸡腿。
是刘老九,穿成刘老九的鸡腿龙傲天。
湛行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那人缓缓转过头,看清对面是谁的瞬间,脸上的横肉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啊?!!!等等等等!宿主!您怎么会来这儿找他?!您坐到他对面了?!您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物流公司门口。”湛行在识海里慢悠悠地说,“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刘老九。”
【那、那您刚才在门口为什么不拆穿他?!】
“因为沈屿在。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系统:【……】
系统:【哦,】它把这个“哦”拖出了九曲十八弯,【懂了。暴力是坏孩子行为,要在心上人面前保持乖宝宝形象……】
“闭嘴。”
【好的。】系统从善如流,【那您等沈屿走了,绕了大半个镇子,专门跑来这里,就为了找个没熟人的地方,把他打个半死。】
“对。”湛行看着对面的鸡腿龙傲天,微微一笑。
对面脸上的肥肉齐齐一抖。
“我这个人,”湛行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吃饭讲究清净。”
对面的鸡腿龙傲天看着那个笑,后颈的汗又下来了。他梗着脖子,强行维持刘老九的声线,可惜底气已经漏光:
“湛、湛哥,好巧啊,吃个饭都能碰上,缘分啊。”
“你今天去找沈屿的麻烦,明知道他是我的人,还敢去。”
湛行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勇气可嘉。”
鸡腿龙傲天的喉咙“咕咚”一声。
“湛哥,误会,都是误会,这事儿不能怪我,”他眼珠子一转,“是系统!都是那个破系统让我干的!它花钱雇我,什么气运、灵脉,还有那个万界第一龙傲天的破称号!我无辜啊湛哥!我也是受害者!我上有老下有小,房租还欠着半年……”
【你大爷!!!】系统在湛行识海里当场炸毛,【鸡腿男!你还有没有点龙傲天的骨气?!任务失败了就出卖雇主?!你把咱们位面打工人的脸都丢尽了!!】
“哦?”湛行挑眉,在识海里淡淡道,“系统,你雇他?”
【我我我我、】机械音瞬间劈叉,【宿主!您听我解释!本系统这也是被逼的!天道压下来的任务,本系统一个临时工,能怎么办嘛!本系统早就后悔了,真的,从您把鸡腿男手腕攥麻那一刻起,本系统的心就向着您了!本系统对您的忠诚,日月可鉴!】
“闭嘴。”
【好嘞。】
湛行收回识海里的注意力,看着对面还在喋喋不休甩锅的鸡腿龙傲天,伸手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
“你说得对。”湛行点点头,“任务确实是它下的。”
鸡腿龙傲天眼睛一亮:“对对对!湛哥明鉴……”
“但是。”湛行手腕一翻,一双筷子,齐齐插进鸡腿龙傲天按在桌上的右手手背。
“啊!!!!!”
惨叫声掀翻了吊扇的吱呀声。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左手抱着右手原地蹦,筷子随着动作一颤一颤,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
“你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湛行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薅起来,“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湛行!你!”
第一拳,正中鼻梁。
“我什么我。”
第二拳,嘴角。
“一个sss级,”湛行一边揍一边说,语气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混到来砍我这个sss级,你这龙傲天当得,我都替你臊得慌。”
砰!
第三拳,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一把椅子,滚落在地。一颗牙混着血从嘴里飞出来,掉在他自己脸上。
旁边两桌客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缩到墙角。一个黄毛拉着他的小女友躲到旁边。
老板娘举着手机冲出来:“别打了别打了!我报警了!”
她低头一看手机,信号格是空的,再一看,柜台上WiFi路由器的指示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怎么打不出去?!”老板娘疯狂戳屏幕,“没信号?!这餐馆平时信号满格啊!”
墙角一个客人也举着手机:“我的也没信号!邪门了!”
系统默默看了一眼湛行,他连手指头都没抬一下,精神力把方圆一大片的电磁场揉得跟面团似的。
【本系统什么都没看见。】系统小声说。
鸡腿龙傲天趴在地上,满脸是血,左手颤颤巍巍去摸脸上那颗牙。
湛行居高临下看着他:“把你的牙,塞回你那张不知死活的嘴里。”
“然后给我滚。”
鸡腿龙傲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撑着桌子站起来,刚挪出半步,又听湛行说,“我说,放回嘴里。”
他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脸上那颗沾血的牙,又看看湛行。那张龙傲天的脸上,屈辱、恐惧、绝望层层叠叠,精彩纷呈。
最后他一闭眼,把牙从脸上抠下来,塞回嘴里。
“装反了。”湛行说。
鸡腿龙傲天:“......”
他僵了半天,又默默把牙抠出来,翻了个面,当着满大厅人的面重新塞了回去。柜台后的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短视频切成了录像模式,镜头稳得像个专业的。
【呕。】系统发出真情实感的干呕,【本系统今晚的瓜都不想啃了。】
但鸡腿龙傲天到底是鸡腿龙傲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戏散场的时候,他垂着的眼皮底下骤然闪过一丝狠光。下一秒,他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拍出,一道金光直奔湛行后心,那是他压箱底的金手指,当年靠它掀翻位面,从没失过手。
湛行没回头,他连筷子都没放下,反手两根筷子一夹,像夹一块姜似的,夹住了那道金光。
金光在筷子尖上挣扎了两下,“啵”的一声,灭了。
湛行夹起最后一块鸡肉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开口:“偷袭我。”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赔偿打碎的两张桌子,老板娘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这顿饭。有问题吗?”
鸡腿龙傲天跪坐在地上,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那双还搭在桌沿的筷子,喉结动了动。
“……没问题。”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扫了码,付款提示音响起,他的肩膀垮了下去,然后他转身,朝老板娘深深一鞠躬,一瘸一拐的。
老板娘举着手机,客气地点了点头:“下次再来啊。”
鸡腿龙傲天闻言一个趔趄。
【经此一役,】系统摸着下巴总结,【鸡腿龙傲天金手指被废,道心崩碎,当着全镇录像的面社死。宿主,这反派算是彻底报废了,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再出现在您面前了。】
湛行不置可否。
农家乐里安安静静,吊扇吱呀吱呀转。湛行看了看面前空掉的盘子,朝柜台扬声:“老板娘,加一盘鸡腿。”
系统:【......】
系统:【你是真的来吃饭的啊?!】
老板娘看向后厨:“土、土鸡!炖土鸡!马上!马上就好!”
湛行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识海里安静了半晌,然后,系统用这辈子最小心翼翼、最温柔、最谄媚的声音,试探着开口:【那个......宿主啊。】
“嗯?”
【本系统刚反省了一下。】系统义正词严,【雇凶这事儿,本系统办得不地道。天道逼的归逼的,办是办,本系统不甩锅。所以,先给您道个歉,态度要端正,认识要深刻!】
“说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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