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耐心,像在跟幼儿园小朋友讲道理:
“我何必作弊?你根本不在这个赛程里。你跟我比什么?比什么都是抬举你。”
“就算我转身就走,不再理他,就算全镇的人都帮你撮合,”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只要我往那儿一站,”
他看着裴照,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屿也会主动来到我身边,给我『打·枪』。”
【......】
系统石化了。
【宿主?!您?!这种话您也敢在光天化日说!】
砰!!
一记勾拳,结结实实砸在湛行脸上。
湛行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两步,「咚」地坐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全场死寂。
摊主举着□□,僵在原地。
不远处,正跟周野两口子说话的沈屿闻声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快步走过来:“裴照!怎么回事?!”
“他嘴巴不干净。”裴照甩了甩手,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骂你了?”周野两口子也围过来,紧张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说什么了?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还动手?”
“是啊,”唐棠打圆场,“小裴,消消气,都是朋友……”
“他说,”裴照盯着沈屿,“你会和他『打·枪』。”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野:“……啊?”
唐棠:“就这?”
两口子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又开始劝:
“哎呀,这有什么啊!现在年轻人说话口无遮拦的,他开玩笑呢吧!”
“就是就是,小年轻处对象不都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湛行嘴角破了。
“是他先这样说的。”湛行语气居然有点委屈,“气口双关,他先使的坏。”
【宿主。】系统幽幽开口,【您这个『他先使坏』的告状,本系统给零分。因为您紧接着说了一句比人家坏十倍的话。您这叫『以暴制暴』,然后被反杀了。】
沈屿看湛行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脑子里,除了床上的事,还有别的东西吗?”
湛行愣了一下,“他耍流氓,我说回去。这叫公平。”
“你和他比这个?他是我朋友,你什么身份?你是……”沈屿刹住了。
“湛行,”沈屿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随便你吧。”
“哎!小沈!”唐棠在后面喊。
沈屿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围巾被风掀起一角。
湛行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堆里。
【叮。】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安安静静地报了个数:
【宿主,刚才他说「你脑子里除了床上的事还有别的东西吗」的时候,您心率一百二。】
【比裴照打您那一拳,高了二十。】
【脸疼不疼,您自己说。但本系统觉得,那句话,比拳头疼多了吧。】
湛行坐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工作日志·集市篇:】
【宿主今日:打牌(赢麻了,没用精神力,本系统都惊了)。挨打(一拳,没躲)。被甩脸(一次,比拳头重)。】
【裴警官综合战力评估:武力值高,情商高,荤话水平sss级,下手还黑。本系统宣布:这是您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强情敌,比湛明宴难对付多了。湛明宴要的是您的命,这位要的是您的位置,还打得一手好「正常牌」。】
【另:沈屿离场时,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您坐的方向。本系统把这一眼命名为,放不下。】
晚上十一点。
野渡农场,二楼客房。
沈屿坐在床头,台灯调到最亮的一档,膝上摊着一本书,《跑得快竞技规则与技巧详解》。
沈屿看得眉头紧锁,时不时拿笔在旁边记两笔,那认真劲儿,跟研读剧本似的。
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道人影翻进来,落地轻巧得像片叶子,还顺手把窗户掩上了。
“没想到你这么有胜负心。”湛行靠在窗框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笑,“输一把牌,连夜买书?”
沈屿头都没抬。
“我还要看书。”沈屿翻了一页,“如果没有要紧事,你就走吧。”
“早知道打败你这么有趣,”湛行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我早该跟你玩那个蠢游戏。你记笔记的样子,比打牌本身好玩多了。
沈屿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在嘴角的淤青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你没有打败我。你只是赢牌,不是赢我。”
“再说了,你再这样翻窗进来,我就要建议周野装自动报警器了。”
“还有,”沈屿语气开始发沉,“玩游戏的时候扯荤话,观感很不好。别人输给你,不代表你游戏玩得好,只代表你运气好、话难听。”
“另外,我研究规则,不代表我好胜,只代表我能分辨对错。”
湛行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
“哦,分辨对错。”湛行点点头,“我也会分辨对错。“
“真的吗?”
沈屿放下书,转过身,正对着他,台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正好把整张脸藏在阴影里。
“你银行贵宾室的朋友,也同意你这种做法吗?”沈屿终于把这个心结说出口了,他演练了几百遍,试想过湛行会怎么回答,但湛行却只是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吧。”沈屿笑了笑,“你们是一丘之貉,互相同意这种行为。但我是正常人,我不同意。所以,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马叫。
湛行站直身体,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另外,我没有把你当成是炮友。”
“还有,”湛行顿了顿,扯出一个笑,“理所当然的人,是你。”
沈屿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你又装出一副圣人的样子,指责我不遵守游戏规则。”
湛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积压了一天的东西终于绷不住了,一句一句往外砸:
“在快捷酒店时跟我在一起,转头又跟裴照调情的人,明明是你吧?”
“慢着,我忘记了,”湛行歪了歪头,笑得越发灿烂,“你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对吧?”
“虽然我们见面都是上床,但至少我很诚实。从第一天起,我要什么,摆得明明白白。”
“你才是那个玩弄感情的人。”
说完,转身,推开窗户,一只脚踩上窗台。
夜风灌进来,吹乱头发。
“对了,”湛行背对着沈屿,声音散在风里,“那个水晶球,塑封拆不拆随你。反正,碎掉的东西,我赔得起。修不好的关系,我赔不起。那就不赔了。”
人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窗户「咔哒」一声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沈屿维持着坐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台灯的光晕里,《跑得快竞技规则与技巧详解》的书页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混蛋。”
【叮。】
系统幽幽上线,破天荒地没开嘲讽,只是平平地记了一笔:
【《系统工作日志·第十七天·日结》:】
【宿主今日:掀猪肘子一盘(无辜群众受难,受害者至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吃个饭被人扣了一脸)。】
【打牌六局(全胜,零精神力,本系统给予罕见的表扬。另:本系统把您打牌的视频存了,文件名《宿主这辈子唯一一次没作弊的高光时刻》,以备将来您再吹牛时打脸用)。】
【挨打一拳(没躲。没躲!您本来能躲开,但您根本没想躲。您站那儿,脸迎上去,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勾拳。嘴角破了,血渗出来了,您坐地上,姿势还挺标准。本系统本以为您是反应慢,后来一分析,不对。您是想让沈屿看见,看见您嘴角的血,看见您挨打的样子,看见您可怜。您要激发同情。宿主,您这个操作,本系统在数据库里找到对应词条了,叫『苦肉计』。又找到一条,叫『绿茶』。这两条,本系统不知道该勾哪一条。)】
【翻窗两次(第一次被沈屿当场逮住,第二次翻窗内容涉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1、“你才玩弄感情”×1,逻辑崩盘指数:S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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