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把这个逻辑存档了,文件名:《人类嘴硬行为艺术·至尊版》。
湛行在双人沙发落座,腰板挺直,双手搭膝。
“看吧,”他在心里对系统说,难得主动开麦,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我也是个正常人。他的朋友会喜欢我。我现在正坐在他家客厅里,像个正常人一样。”
系统沉默两秒。
【宿主,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像一条考了证才获准进客厅的狗,正襟危坐,尾巴摇成螺旋桨,嘴上还强调“我本来就是文明犬”。还有,本系统友情提示:您屁股底下这个沙发位,选得真讲究,正对着沈屿的单人沙发,视线无遮挡。您还带放大镜看他是吧?】
唐棠端着茶壶过来,笑容灿烂:“湛先生太客气了,人来了就好,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初次登门。”湛行双手接杯。
周野两口子一左一右坐他对面,像面试官。
“湛先生,您哪里人啊?”
“北京。”
“做什么工作的呀?”
“做一点……资产管理。”
“哎哟,金融行业的呀!”唐棠眼睛一亮,“那跟我们沈屿怎么认识的?”
“一个剧组。”湛行端茶喝了一口,“他跑群演,我去探班。”
湛行背挺得直直的,在心里跟系统炫耀,语气得意得能飘起来:“看吧。我多真诚、随和、高情商,他的朋友超级喜欢我。”
【……】系统沉默两秒,【宿主,您管这个叫“喜欢”?唐棠问您话是因为您是客人,周野就说了四个字“快进来吧”,还是冲饺子说的。还有,您注意到没有,从您进门到现在,沈屿先生没看过您一眼。一眼都没有。】
“他不看我,是不敢看。”湛行端起茶,姿态优雅,“怕看一眼,就绷不住。”
【……】系统发现,当一个人的脸皮达到SSS级,嘲讽是会反弹的。
“他们请我吃了饺子。”
【那是客气。】
“唐棠给我倒了茶。”
【那是待客之道。】
“周野看了我好几次。”
【那是看您长得稀奇。】系统嗑着瓜子,【宿主,本系统说句扎心的:这一屋子人,都在用对待“陌生客人”的流程对待您。流程走完,您还是陌生人。】
“陌生客人?”湛行嗤笑一声,“我这种客人,他们这辈子能接待几回?这次接待经验,够他们跟全位面吹牛了。”
【得,】系统认命,【跟您说话,扎心的永远是本系统自己。】
“这蜂蜜!”周野拿起罐子,“镇口王老板家的吧?真野蜜,难买。”
“老板懂行。”湛行微笑,腰杆挺直了一寸。
“这茶也好!”唐棠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雨前毛峰!这个时节能买到这个成色,费心了啊!”
湛行的嘴角继续上扬。
【叮!】系统毫不留情,【检测到得意值+10。宿主,人家夸的是蜂蜜和茶叶,不是您。您现在的心情,相当于奖状颁给了笔,笔还挺骄傲。】
“现在的年轻人,会送礼的可不多了。”周野也点头。
湛行整个人已经坐成了一把尺。
【看见没。】系统说,【两句客套,腰直成这样了。龙傲天的骨气,市价就值两句夸奖。】
“这不是客套。”湛行纠正,“这是人民群众对美好事物的正常反应。”
周野坐定,想起来:“哎,湛行,你是沈屿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你?”
客厅里静了静。
沈屿低头,不接话。
“他嘴严。”湛行面不改色,“私事从来不往外说。”
【“嘴严”。】系统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出来,【宿主,他昨晚喊的那些话,隔着两道墙,马厩里的老板都惊了。老板(马)今天早上看您的眼神,像在看偷马贼。您管这叫嘴严?他这是只对某件事守口如瓶,比如您的存在。】
“嗯,沈屿是不爱提人。”周野点点头,居然信了。
“等等!”唐棠突然一拍大腿,整个人凑近,眼镜后的眼睛瞪圆,“湛行……湛?我说怎么眼熟!你是湛家那个小少爷?!林梓杰片场救人那个视频!吊威亚摔下来,你飞上去接住,是不是你?!”
【哟呵。】系统幸灾乐祸,【宿主,您出名了。上个位面留下的行为模式,飞得还是太张扬了。】
湛行端杯的手顿了顿,露出一点真实的意外:“那个视频,传得这么广?”
“广!”唐棠一拍扶手,“好几个网站扒你身份呢!扒出你是湛家的,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全删了!一个帖子不剩!”
“……可能吧。”湛行垂眼。
“肯定是澄怀资本出手了啊!”唐棠门儿清,“豪门秘闻,删得那叫一个快。哎,你身手怎么那么好?练过?”
“练过几年。”
“几年能练成那样?”周野也来了兴致,“网上还有传言,说湛明宴,你哥吧?在北京每个区都有一个秘书!真的假的?”
湛行:“……不清楚。”
【哈哈哈哈哈!】系统笑出电流杂音,【每个区一个!十六个!您哥是开连锁的还是搞行政区划的?!宿主,忍住,您现在是有教养的正常人,笑了人设就崩了!】
湛行捏着茶杯,从身手聊到茶园,从茶园聊到北京雾霾,把这一箩筐有的没的挨个儿接住。
而沈屿坐在单人沙发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湛行正陪笑着,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裴照站在门口,深灰外套,手里端着个托盘。
托盘上,水晶球完完整整,裂缝细得像发丝,夕阳里那匹小马扬着蹄子,一丝一毫都没缺。
“唐姐,修好了。”裴照把托盘递过去,“抱歉,比说好的晚了半天。”
湛行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等等等等等!】系统的音调劈了,【修好了?!他不是去了维修店吗?!老师傅不是收了您的钱、发了誓、表演了手抖吗?!宿主!您那二千块打了水漂了?!】
“不可能,我亲耳听见他说手抖。”
“快进来!”唐棠捧着那个球,惊喜道,“哎哟修得这么好!看不出来嘛!沈屿你快看,修好了!”
沈屿站起来,走过去,凑近看了看那道银痕,抬头看裴照:“真修好了?你不是去镇口那家维修店了吗?”
“去了。”裴照说得自然,“老师傅今天手抖,说玻璃碰不了,修不了。”
“那你……”沈屿看了看球,又看了看裴照。
“我等不及,就自己上手了。”裴照把右手伸出来,摊开在灯下。
指腹上,三四道口子,有的还贴着创可贴,指甲缝里嵌着胶水干涸的白痕。
“玻璃碴子比拼图难伺候”,裴照笑了笑,“本来以为中午就能弄好,结果弄到这个点。裂纹藏不住了,银补的,唐姐别嫌弃。”
“嫌弃什么呀!”唐棠捧着球,眼圈都红了,“这是我们结婚那年定制的,摔一个少一个……裴警官,你这手艺,这心意,姐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客气。”裴照冲她笑了笑,转头看向沈屿,“你的锅,我替你背了一半。剩下的,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好。”沈屿看着他那只手,“明天,镇上香满园酒楼吧。”
【呕。】系统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听听!“我替你背了一半”!“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人家连售后都带绑定套餐的!宿主您听听,这才叫说话的艺术。您呢?您买通老师傅花的二千块,连个响都没听着!】
湛行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
而那个被他递出去、放在玄关柜上的盒子,此刻仍无人关心。
一个,裂纹里嵌着真心,摆在客厅正中间,唐棠捧着舍不得撒手。
一个,塑封都没拆,躺在玄关柜上吃灰。
一个被看见,一个被放置。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还好吗?本系统建议您深呼吸。您现在的怒气值曲线,跟上回炸飞机之前的高度重合。】
“我很好。”湛行在心里说,“我只是在想,裴警官这人,修东西的手艺确实不错。”
【然后呢?】
“这样的手,”湛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折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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