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宁扶住倒下的母亲,满心滔天怒火无处发泄。
她去找沈屿,沈屿正在警局门口,几天没睡,眼底青黑。他看见湛宁,迎上去:“阿姨怎么样?”
“你还有脸问?”
湛宁抬手指着他,厉声痛骂:“害人精。沈屿,你就是个害人精!”
旁边有人看过来,她也不管。
“我弟弟哪里对不起你?你被人绑了,他连命都不要,拔了针管就去救你。你说一句分手,他躲起来养伤,没再去缠你。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要去美国留学,你连这条路都不让他走!”
沈屿怔住:“美国?”
“不然呢?他签证下来了,学校联系好了。那天车都到机场快速通道了,是你一个电话把他叫回去的!”
沈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美国。他只是要去美国。
“我不知道……”沈屿往后退了半步,“他没跟我说,我不知道他只是去留学。”尔彦说过,湛行要离开这个位面,他相信了,以为他会永远离开,所以他疯魔、偏执、不择手段,不惜设下恶毒陷阱,也要强行把人留住。
可他万万没想到,湛行不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只是要离开他。
“你现在知道了。我弟弟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你满意了吗?”
她说完被湛父拉走,沈屿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疯了一样冲向警局,一次次找到办案警察,红着眼崩溃解释、主动揽罪。
“是我!全部是我策划的!”
“是我故意骗他、是我指使他去的!所有错都是我的,跟湛行无关!放了他!”
可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他空口无凭的揽罪,只被当成罪犯家属的疯癫狡辩,没有任何人相信。
转运囚车缓缓驶出警局大院。
铁栏隔绝天光,冰冷厚重的车厢里,湛行独自静坐,眉眼淡漠,一身清冷孤寂。
人群之外,沈屿不顾一切冲破警戒线,跌跌撞撞冲到囚车旁,隔着冰冷的铁皮铁窗,死死望着里面的人。
湛行闻声抬眼,看着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沈屿,神情平静。
他缓缓抬起戴着镣铐的双手,隔着铁窗,轻轻展示给外面的人看。嗓音清淡,带着荒芜至极的凉意:“帅吗?”
沈屿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哽咽着拼命点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帅……很帅……”
“一点都不帅。”
湛行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笑意,字字清晰,砸得沈屿肝肠寸断。
“你这个骗子。”
“从最开始,你骗我你是群演,后来,你又骗我被周海寅家暴虐待、骗我被人追杀恐吓、骗我精神崩溃走投无路。”
“全是假的,从头到尾,全是谎言。”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你半分。”
沈屿隔着铁窗,哭得浑身颤抖,拼命摇头,嘶哑着崩溃解释:“我不是故意害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只是去留学……”
“我这几天,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我们在竞技场比武的画面,都是别的位面、别的世界的你和我。”
回家后,竞技场比武的画面总在沈屿脑海里反复浮现,那画面太过真实,令他相信,自己和湛行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以为你要回你的世界、要彻底消失,我太怕……我留不住你,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错了,湛行,我真的错了……”
湛行静静看着他狼狈崩溃的模样,眼底再无半点波澜。
“你走吧。”他轻声开口,语气是彻底的放生,“去找你真正爱的人,或者去找周海寅。从此以后,别再来烦我。”
“我爱的只有你!!”沈屿嘶吼出声,泣血告白。
可湛行语气决绝到底:“我不信了。”
“沈屿,我再也不会信你任何一句话。”
话音落,囚车车门重重关上,驶离大院。
沈屿不顾一切,追在车轮后方,拼尽全力奔跑,哭声撕心裂肺、绝望凄厉,响彻整条长街。
他追着、哭着、崩溃着,看着那辆载着他满腔悔恨的车子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识海里,系统全程沉默,束手无策。
联系不上尔彦,没有位面通道、没有天道权限、没有任何办法拯救自己的宿主。
良久,它才小心翼翼开口,带着无尽惋惜:
【宿主,其实……您只要把枪的来源说清楚,说手、枪是沈屿给您的,您是为了替他解决问题才拿进去,罪名就不会那么重。律师再努力一下,杀人未遂也许能争取缓刑,您不用进监狱。】
湛行没说话。
【您听见了吗?】系统又劝,【本来就是他设的局。您只是把实情说出来,不算害他。】
湛行看着前方,还是没有回答。
系统便懂了。沈屿那么害他,他还是不肯把沈屿卷进来。到了这一步,他依旧想一个人扛。
【您真是……】系统骂不下去了,最后只挤出一句,【本系统不管您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它又小声补了一句:【您要是害怕,可以叫本系统。本系统在。】
“我不怕。”湛行说。
案子开庭那天,沈屿去了。
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法官宣读判决时,他两只手一直攥在一起,听见“五年”刑期,指甲掐进掌心也没觉出疼。
故意杀人未遂,非法持有枪支,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法警带湛行离开。他从旁听席前走过,沈屿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愧疚让他没敢叫他。
湛行也没有看他。
热搜很快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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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条的评论刷新得飞快。
【我没看错吧?湛行?那个湛家小少爷?进监狱了?】
【前几天还在看他综艺cut,怎么突然就成阶下囚了,天之骄子一夜跌到底,太魔幻了。】
【所以有钱也不是万能的,犯法一样要坐牢。】
【只有我想知道沈屿在里面做了什么吗?周海寅、枪、报警,全跟他有关,他怎么一点事没有?】
【别阴谋论了,等官方通报。就是有点唏嘘,他以前真的意气风发。】
沈屿关掉手机,去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家快捷酒店,特意要了原来那间房。
房间还是老样子,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铺到很远的地方。
沈屿站在窗前,思绪游走。
以前湛行喜欢从背后抱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问他碰到更喜欢自己的人怎么办。他那时候只会生闷气,挣开人的手,非要等湛行来哄。
那个人哄他也不怎么高明,先道歉,再认真地说:“世上哪还会出现什么我更喜欢的人,我心里就只有你。”
沈屿抬手贴住玻璃,全身冰凉。
床上也很安静,仿佛还能听见两人斗嘴。
“别动了,让我歇会儿。”
“我没动。”
“你呼吸都算动。”
“那我不呼吸了。”
“……你敢。”
沈屿坐到床沿,把脸埋进掌心。
这一次,没有人从背后抱住他,也没有人故意说不呼吸来逗他。
房间里只剩自己,静得像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湛行进了监狱以后,日子过得比在湛家还规律。
早上出操,白天劳动,晚上看书。他让人寄进来的各种书籍很快翻完一遍,又开始看第二遍,空白处写满笔记。休息时在操场跑步,能做力量训练的日子就去做力量训练,五年下来,身体比入狱前还结实。
同监舍的人起初都认识他。
有人私下叫他湛小少爷,有人故意在他看书时凑过来:“哟,还学雅思呢?学这个出去有什么用,哪个学校敢要坐过牢的?”
湛行没理。
那人又笑:“你以前不是挺横吗?现在怎么不横了?”
湛行依然没理。
那人笑了两声,自己走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气得冒火:【宿主,您要是答应,本系统今晚就让他梦见自己被怪物追。】
“不用。”
【那您就这么让他笑?】
“他说的不影响我。”
他还是那个不肯吃亏的脾气,可外面那些嘲笑、议论、故意投来的目光,已经很难让他停下手里的事。他每天要学多少页,跑多少圈,背多少单词,全都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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