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自己先笑了起来,“那当然是因为有一年秋天,你爸爸妈妈馋红烧肉了,这可给厨师为难住了,他们不愿意相信焦糖要和一道咸菜荤菜融合在一起,纠结好长时间,才做出来红烧肉。”
“后来才知道,不是你爸爸妈妈想吃,而是…………”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目光转而落在一直安静的谢知南身上。
察觉到视线的谢知南回看过去,本能察觉到什么不对。
希尔薇笑容柔和许多,“云为衫在一场聚会上随口说了自己以前在孤儿院里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过年的红烧肉,那算是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甜,这句话被忙着课题的谢鸣知道了,傻不愣登地跑去自己做,接过差点把厨房炸了,时安和斯蕴知道这件事后就跑到庄园为难老厨师去了。”
谢知南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的落点会是他的父母,不过希尔薇形容爸爸傻不愣登的似乎还挺贴切的,他不由得笑了笑。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从别人口中一点点拼凑父母的模样,就像拼图一样,他也不知道最后会拼出什么来。
希尔薇对这些回忆记得倒是很清楚,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十九岁的自己从学校匆匆回家,变黄的梧桐叶从她身边掠过,老厨师还在和别人讲述中餐的别扭。
她推开门,看见落地窗前季时安和时斯蕴两人配合默契,把刚出锅的红烧肉装进保温饭盒里。
十九岁的季时安朝她挥挥手,“小姨妈下午好啊,诶哟装好了?快走快走。”
希尔薇佯怒,“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姨妈,诶你们不在家吃啊?”
十九岁的季时安和时斯蕴拎起保温饭盒,遮遮掩掩说了几句不着调的话,笑嘻嘻相携离开。
其实希尔薇对谢鸣和云为衫的印象不深,知道红烧肉是为他们做的也不过是因为偶然听到谢鸣和云为衫在一起了,季时安和时斯蕴在饭桌上一时得意自己透露出来。
季时安和时斯蕴还击了个掌,看的她也跟着笑起来,他们就是这样,从小就很要好,干什么事都会一起,哪怕是受罚。
听到这里的时笙张大了嘴巴,烤虾都不吃了,“爸爸妈妈原来也是喜欢干坏事的坏孩子啊。”
希尔薇被逗笑,也没了回忆往昔的忧郁,“坏不坏的姨奶奶不知道,但姨奶奶知道要是年宝拿着这个故事去找爸爸妈妈的话,可能真的要见识一下爸爸妈妈的坏了。”
时笙立马摇头,“不去不去,我怎么可能会去呢?爸爸妈妈会联手坑我的。”
别看爸爸妈妈好像很成熟的大人,其实可幼稚了,还会和他抢牙膏,他的草莓味牙膏都被爸爸抢走了。
希尔薇惊讶,“斯蕴还有这样的一面?抢小孩子的牙膏干什么?”
时笙可逮着机会控诉爸爸,“就是就是,爸爸明明有牙膏,但还是抢我的牙膏,害得我只能用薄荷味的牙膏。”
谢知南叹口气加入对话,适当挽回了一下时斯蕴的形象,“因为那段时间年宝喜欢吃牙膏,草莓味太吸引他了,所以时叔叔才把他的牙膏换走。”
希尔薇看样子还有点失望,“原来不是抢牙膏啊。”
时笙咬着筷子眼神茫然,“是这样吗?那我还记得有一次下雪,爸爸要拿衣架打我,我只是想堆个雪人。”
希尔薇倒吸一口气声音提高八度,“什么?!时斯蕴还打孩子?!”
谢知南微笑着拿起一块烤面包塞进时笙的嘴里,“那是那年冬天年宝在雪里打滚,沾了满身雪,时叔叔不想用手拍,随手拿起衣架给他拍雪,力气不大,而且全拍在羽绒服上了。”
时笙两颊鼓鼓囊囊的,面包让他说不出话,他努力嚼着,还不忘搭话,“唔唔?”
希尔薇这几分钟经历好几次大起大落,也没脾气了,“年宝还挺记仇,要是没有小谢斯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时笙坚信自己的记忆,还表示自己有记录,他的小本本上记了好多爸爸的坏。
谢知南又给他塞了块土豆堵住他的嘴,“小本本上没有,因为年宝犯懒把小本本推开,让哥哥替你记住。”
时笙:“…………”
啊?是这样吗?
他嚼了嚼烤的香喷喷的土豆,睿智的小脑袋瓜要卡壳了。
土豆烤的外脆里糯,他觉得还挺好吃,自己又夹了一块,美滋滋享受美食时,忽然听见一声清晰的嘎嘣声。
他警惕抬起头往身边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懒下来继续嚼土豆。
三秒后,他愣在原地,整个人透着破碎感。
谢知南发觉不对问:“怎么了?是吃到坏的东西了吗?”
时笙抓着筷子含泪转头,死活不张嘴。
谢知南:“???”
对视片刻,时笙终于忍不了,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哥哥,我的牙!!!”
“我再也不吃土豆了!我的牙!!!”
这一下整个桌上的人都乱了起来,希尔薇赶紧吩咐管家喊医生,楚云廊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到时笙手边,谢知南抱住时笙想要看看什么情况,但时笙觉得很丢脸不肯张嘴。
安鲤勾着头在一旁,“时笙这是换牙了吧,我也在换牙,前几天才长出来,之前好丑。”
时笙当然知道自己是换牙,可是因为吃土豆把牙硌掉怎么看都很丢脸啊!
谢知南好不容易把他劝张开了嘴,一直等着的医生检查了一番,确定是正常的换牙,那颗牙之前就松了,掉了也是正常情况。
时笙还是不开心,“可是这样好丑。”
谢知南本来想安慰他,但听见他那因为缺了颗乳牙导致说话漏风,他没憋住笑,让时笙看了个正着。
本来就嫌弃自己变丑的时笙怒而跳起,“哥哥最讨厌了!!!”
谢知南连忙认错,但恼羞成怒的时笙说不理人就不理人,背过身气的浑身炸毛,倒有点像第一次换牙时候的模样了。
——
时笙六岁的时候迎来了第一次换牙,那时他还不知道每个小朋友都要换牙。
下午他自己剥开橙子刚吃了一口,下门牙就开始活动,他有点疑惑,但还是没挡住橙子的诱惑继续吃。
其实这颗牙已经松动了一段时间,但不太影响他吃东西,他就没当回事。
这次也是,他吃完橙子,小眼睛滴溜溜在四周扫了一圈,爸爸妈妈都不在,哥哥也出去取东西了。
时机正好,他偷偷摸摸进了零食屋,装作不在意般背着手,然后迅速从柜子里偷走一包橙子味的糖果,还有大白兔奶糖。
熟练藏在衣服里,他迈着嚣张的步子回到原先的位置,剥开糖果放进嘴里,糖纸他都没敢扔在客厅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他若无其事地抱起一个桃子,张嘴就啃,嘎嘣一声,他的门牙没有了。
血沾在了唇瓣上,连带着桃子都红了点。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小朋友呆呆地看着自己离家出走的牙齿,连疼痛都没感受出来。
脑海里还有哥哥说的话不断回荡:“小朋友要少吃糖,吃多了牙齿会坏,很严重的。”
很严重三个字占据他全部心神,他扁扁嘴,硬是憋住了哭腔。
怀里的糖果刚被宠幸十分钟,就被时笙泄愤似的扔在了桌上,他现在看着漂亮的糖果都充满了怒气和委屈。
凭什么糖果可以让他的牙齿离家出走?!
但偷吃糖果就是不对,他只能做贼一样跑到小花园,在自己的秘密基地挖了个坑,让牙齿入土为安。
晒完太阳的薄荷猫猫伸了个懒腰跳下来,正好看见小主人挂着眼泪蹲在树下嘀嘀咕咕些什么。
猫猫歪了歪头,照常黏上去想要一个摸摸,结果小主人把它推走了,它微微哈气,扭头很傲娇的走了,也不是很想让你摸。
送走猫猫的时笙用脏手抹了抹眼泪,脸上多了几道泥巴痕迹,他坚强的给自己的牙齿立了个碑,还捡了几根树枝像模像样插在碑前当上香了。
他边上香边自言自语,“我会想念你的,年宝的牙齿在外面也要过的好一点。”
虽然他失去了下门牙,但他也得到了说话漏风的技能。
做完这一切,时笙缩进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在小本本上记录,结果写着写着越来越伤心,眼泪都打湿了白纸。
他顶着红红的眼睛开始写遗书,爸爸一封,妈妈一封,哥哥一封。
还有沈哥哥,锦瑟和华年,还有好多好多朋友。
越数他哭的越厉害,最后每封遗书上都有他的眼泪。
一直到傍晚,谢知南率先回家,拿着取回来的邮件进门,没有得到小朋友一贯的抱抱。
他疑惑问陈阿姨,“年宝呢?”
陈阿姨也很奇怪,“在自己房间呢,一下午都没出来,估计是睡着了。”
谢知南嗯了一声,睡着的话就不去打扰了,他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拆开邮件看一看,但他的书桌上多了张折起来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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