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轶麟半天没说出话,眼睛慢慢红了,不甘心又难过地看着他:“你知道的吧,我也喜欢你很多年了……阮阮,为什么我不行呢?…你看我这张脸,比傅柏舟更像他吧?如果你喜欢的是最初的那个人的话,把我当作替身就好了啊。我愿意啊!”
一颗滚热的泪珠突然不由分说地落在了虞阮的手背上,一瞬间像是火星四溅,虞阮呆呆地把手放在那里,愚钝的忘记要躲开。
其实也可以喜欢上小麟,只是一想到喜欢上纪文以外的人都会变得太理智了,太理智了他会痛苦的,他只想忘记不能回家这件事。
“是我配不上你的,小麟,你真的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是。我不值得你喜欢我…”
虞阮小声说。他想自己就是没办法,好像永远都没办法做到像是傅柏舟那样心安理得的人、以自己为中心把所有事都想成理所当然。
江轶麟摇摇头,喉咙都被苦涩填满了,声音都苦得厉害:“阮阮,你到底想要什么?有什么是他能给你但是我不能给你的?”
“我想回家……”虞阮仰起脸,一颗眼泪顺着挺秀的鼻梁滑落,像是融化的冰冷的雪。
他小声地说:“让他来接我回家,好么。”
*
周末,风和日丽,夏末午后微风凉润的好天气。
江轶麟和傅柏舟约了今天过来接虞阮。
他一点都不懂虞阮是怎么想的。难道是为了念念?要他当后爸也不是不行,他完全可以成为全宇宙最好的父亲。
江轶麟还坐在楼下的沙发赌气,听过虞阮在楼上喊他的名字,不情不愿地飞快跑上来。
“怎么了,阮阮?”
推开门猝不及防地看到眼前这一幕,江轶麟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捂住眼睛一头差点撞到墙上:“衣服衣服衣服阮、阮阮快穿……穿衣服!”
房间拉着一层薄薄的窗帘,光线昏暗,可虞阮雪白赤裸的身体却像是月光那样莹润皎洁。
“小麟…帮帮我。”
虞阮难堪地低下头,不该这样,这样对小麟一点都不公平,可是他好想回家,他真的好想离开这里。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傅柏舟已经承认了他是纪文,自己也从医生那里摸清了他的喜好,“没有那个人就自己成为那个人”么,但是现在不用他费尽心机了,他该满意的。
只要这一次,这是最好的办法。
“阮阮…我帮你……我帮你什么?……你把衣服穿好啊,我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江轶麟还在用意志力顽强抵抗着下.身的反应,突然感觉到虞阮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吸像是舒展的花瓣那样轻轻打到他的皮肤。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
第42章 后悔
是用美丽的脸和动听的歌声蛊惑人心的海妖吗?
江轶麟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像是被厚蜡糊住, 像是在阴天的大海上般摇晃又潮热,虞阮冰凉纤细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抚摸到鼻梁,轻轻掠过他的嘴唇。
他喉结滚动,呼吸急促的像在发高热, 身上都渗出细密的汗:“我不能…我不能……”
夜色漫上来, 天际晕开一线浅淡的灰蓝, 房间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江轶麟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改成握住虞阮的手腕, 不敢用力但也绝对不能再放任不管了,面对虞阮不能再明显的意图,他咬紧牙关笃定地坚持着:“不行, 我不能这样。”
“小麟……帮帮我……”虞阮微微发颤, 眼眶湿漉漉的,反复低声呢喃, “我只是想回家……我想回家。”
青涩紧张的声音,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 江轶麟差点以为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幻觉,可是视线再往下却是罂粟般的引诱——
虞阮的声音越来越轻,江轶麟听不清楚他说什么,还像是那天给他冲热水一样哪里都不敢乱看,他努力仰头看着天花板, 仓促开口:“我去给你找衣服……”
“小麟。”
虞阮抱住了他。
柔软的身体像是最娇嫩的花蕊,又仿佛被寒风摧折般的簌簌发抖,江轶麟本能地抬手抱回去,只是想要让他暖和一些。虞阮颤抖的手指慌乱又生涩地去解他的衬衫纽扣,水雾漫满乌黑的瞳仁, 声音细弱, “小麟, 你不想的话就闭上眼睛让我来好不好…”
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还是忍住难堪和羞耻说下去,装出很有经验的样子,“你、你躺着就好了……”
江轶麟喉结攒动几乎溃不成军,口腔内侧的软肉都被他咬出血来,他的眼底却没有一点欲望,只有疼惜和郑重:“阮、阮阮要是说我不想一定是骗你的——我、我我很早就想了……可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这样、这样不行——”
虞阮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羞耻心了,可听到小麟说这样的话、听到“真心”他却还是有眼泪能掉下来。这是他不习惯也理解不了的感情。虞阮拼命摇头,密长的睫毛坠着珍珠似的眼泪,整个人脆弱的像是轻轻一碰都要碎了,他哽咽着:“我对你不是,我很坏的…我很坏的。”
江轶麟被他抱着眼睛半睁半闭,很像舞台上滑稽的喜剧演员那样艰难地快步走向床边,伸长手臂拿起一条薄被,手忙脚乱地围在了虞阮身上,“阮阮你先冷静点…”
“真的不可以么。”
虞阮却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稠丽漂亮的脸越贴越近,红润的嘴唇也越来越近……理智的弦一根根断了,江轶麟再也忍不住,俯身就要亲下去的时候——
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
傅柏舟站在门口,目光落过去,看见被子半裹着不着寸缕的虞阮,一瞬间像是引线炸进火药桶。
滔天的嫉妒、滚烫的暴怒、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还有头晕目眩的仿佛整个房子都在地震崩塌般的、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吞噬了他。
“江轶麟!”他咬牙切齿,“滚出来,你在干什么!”
——傅柏舟似乎都忘记了,很多年前的深夜他曾经反复描摹过类似这样的画面,每一次想象里都能调起他心底最隐秘的亢奋,连神经都像是手拉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般那样激烈地跳动。
可当现在真的亲眼撞见这一幕,他的脑袋里只剩下铺天盖地、快要吞噬理智的怒火。
想要独占的、不容许珍爱的人被他人玷污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和从前那些肮脏刺激的幻想截然相反南辕北辙——
傅柏舟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江轶麟的衣领,狠狠将人朝外推搡出去,狠狠朝他的脸上砸了一拳!
两人从门口打到外面,江轶麟年轻气盛、现在又更是一身火气没地方发泄,打斗中飞快地占了上风,傅柏舟的额角都被他一拳砸出了血。但到底忌惮叔侄的关系,他也没敢下狠手,一松懈力气就被抓住机会踹到肋骨,滚下楼梯。
江轶麟撞到了脑袋,痛苦地呻吟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好像快要晕过去。
傅柏舟抬手狠狠擦去额头流淌的鲜血,又一步步走回房间。
他反手“咔哒”落了锁。
“纪文。”
虞阮小声地念出他的名字,目光掠过他鲜血淋漓的半张脸,用力地盯向他的头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行淡蓝色的数字——
他惊愕地看到,什么都没有改变。
“…怎么会这样。”
傅柏舟朝他走过来,气息粗重,眼底的红还没有压下去,放轻声音唤他:“阮阮,我来接你了……刚才发生什么?别怕,乖,没事的……我们回家,回家慢慢说,啊。”
虞阮却像是被猛兽追赶仓促逃跑的小鹿,裹紧了身上的薄被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还是被傅柏舟一把抱住。两人跌到地上,傅柏舟垫在虞阮身下,还是紧抱着不肯松手。
“是我做错了,我愿意用一切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都听你的。”温柔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傅柏舟珍惜地抚摸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底的泪痕,“别害怕,我没有和你生气,我们回家,好吗阮阮?”
虞阮偏过脸想要躲开他,睫毛像拼命扑腾翅膀的黑色蝴蝶,还是没有挡住那只大手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不是——你不是想要这样吗?你不是只有看到我和别人做才会满意吗?——”
虞阮终于不再躲避看向他,可是目光空茫,带着一种自弃的钝痛:“你想要的不是这样吗,还要怎么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啊——”
声调本来应该是尖锐的、声嘶力竭的、可是他却像生命都在流失那样体温越来越冷、声音也慢慢虚弱下去,尾音划出的轨迹好像半空中淌下的泪,没有汹涌的力气,很快蒸发干净。
一瞬间傅柏舟觉得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他的身体。
他宁愿虞阮能歇斯底里地骂他,诅咒他去死、用所有东西砸他、哪怕是用尖锐的武器来捅他。可是虞阮只是用那双空洞的好像木偶脸上的眼睛——那双笑起来那么温柔动人,像散发着盈润的光晕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毫无生机地盯着他,像是求知若渴的,真的想要学习到知识的学生那样诚恳地问他:“你怎样才会满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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