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阮所有的心神都被牵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再去想蒙面人说的“光要钱不够,连人都要抢”是什么意思。
他正兀自思忖着,舱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蒙面男跨步走入,整张脸藏在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虞阮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错觉,那双眼睛似乎藏着一点愧疚。
男人抬手打开舱内灯,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虞阮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等到放下手臂,看清了对方魁梧庞大的身形,他又连忙害怕地向后缩了缩。
蒙面男低低哼笑一声,将一块黄油面包扔到他面前:“我可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又不是傅柏舟,对别人玩……对你这样柔柔弱弱的小兔子没兴趣。”
既然还会给他吃的,应该不会想要他的命了……虞阮稍微镇静了一些,没有吃那块面包。虽然男人话语中的轻蔑让他不适,但不想激怒对方,所以他也没有反驳,而是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地发问:“你是、是想要赎金吗?你要多少?……你是纪云天派来的人吗?”
蒙面男似乎也没想到虞阮有胆子跟自己说话。
那双圆圆下垂的眼睛乌润清澈,但分明和看向傅柏舟的时候截然不同,看着傅柏舟时眼神像是温柔的秋水,现在更像是凝固的冰,充满敌意和防备的,好像就算是小白兔也时刻准备好要跳起来咬人一口。
蒙面男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也学你姘头要跟我谈条件?我是要赎金,赎金就在你那新姘头手上。但我可不是纪家的人,原来你也害怕他们家人来找上你啊?跟着傅柏舟逃到这儿偷情,该不会纪先生没死的时候,你们俩就背地里搞在一起了吧?”
“……”虞阮原本还想好好沟通,这番话砸下来,气恼和难堪一并涌上来,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扭过身换了个方向,面壁思过似的不想再说话。
蒙面男刚才还一副嫌弃虞阮啰嗦的样子,现在看他单薄伶仃的背影,又突然觉得像是弄巧成拙,反倒清了清嗓子,主动和他搭话。
“我以前见过你,纪先生带你来过公司。”
虞阮稍微转过来一点,红红的小兔眼睛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露出思索的表情。就算男人没有蒙着脸也不会记得他是谁,公司里有那么多人,他现在一个具体的面容都想不起来了。
“你也是那里的员工么?”他小声问。
“以前是。”蒙面男看虞阮愿意再跟他说话,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刻意装作柔和的声线和他壮硕的身材、面罩上恐怖的骷髅图案有十足的违和感,“其实我觉得……你不是自愿和傅柏舟勾搭到一起的吧?他控制你了?拿什么威胁你、要挟你,还是骗你会给你什么好处?……”
眼看着虞阮秀气的眉毛越皱越深,蒙面男喉结滚动,不再揣测了,顿了顿却还是好心地提醒他:“你还是快点从傅柏舟身边离开,他不是好人。纪家都快被他吃空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看他根本不是纪先生的什么朋友,仇人还差不多。纪先生有的一切他都要,不管事业,还是他的老婆。啧,这么说倒还真是像在复仇。”
“你胡说,”虞阮终于忍不住反驳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转过来了,白炽灯直直地照下来,船舱像是变成了一个审讯室,而他也像是绝不屈打成招的、正义凛然的士兵一样捍卫着同伴,“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你骗我的。”
“你醒醒吧小少爷,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蒙面男的坐姿都放松了些,和虞阮这样一问一答的感觉跟与傅柏舟互相试探完全不同。在甲板上他总是容易被激怒,但是到了只会反驳“你胡说”的虞阮这里,他只觉得这恋爱脑娇妻笨得可怜。
他一分钟就脑补出了一整部完整的故事:“说不定背后的真相就是——当年在学校里,纪先生处处压他一头,当众羞辱过他。他怀恨多年,发誓要夺走纪先生拥有的全部。”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船身摇晃时木板轻微的吱呀声。蒙面男口中的故事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绕上来,在虞阮心底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却不足以让他全部相信。
“你说的才不是真的……”虞阮最后还是只说了这句,他怕激怒绑匪,不敢用太强硬的语气,但是表情却是很坚定地写着他只想维护傅柏舟。
蒙面男冷哼一声,不想再多跟他废话,把掉落在地的面包又往他跟前踢了踢:“我也是看在你曾经是纪先生妻子的份上才和你说这些,毕竟纪先生也算有恩于我……你等着吧,不管傅柏舟肯不肯听话,我都不会害你就是了。”
甲板之上,海风骤然变冷。
方才还澄澈透亮的蓝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扯过。原本漂浮在海面之上的碎云迅速聚拢堆叠,从遥远的海平线滚滚压来,墨色一层叠着一层,烈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狠狠扫过甲板,白色碎沫一遍遍撞在游艇船身。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已经灰蒙蒙连成一片,云层低得仿佛垂落海面,整片海域都像是浸在一种压抑沉郁的暗光里。
再次相见,傅柏舟的眼神中一瞬间只有冷冽刺骨的戾气——久居上位的人才会有的,杀伐果断的冰冷城府。
他静静立在原地,颈间伤口还渗着淡红血丝,却仿佛毫无痛觉,目光沉沉落在蒙面男人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手腕上。
那里纹着一只白鸽。
“怎么样,想好了就在这上面签字,再把你的幕后主使说出来。你可别说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主意,你的身份我查得一清二楚,除非你是重生了,不然怎么可能走得到今天这一步。”
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下,有的人反而不会心生恐惧,而是会格外兴奋。蒙面男在肆虐的狂风中明显状态要更加亢奋,连语速都变得更快了。
“沈毅,你还是改不掉话多的毛病。”
傅柏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却是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蒙面男突然浑身一震,像是悬崖上一棵猛遭雷击的树,四肢僵硬,眼神中写满了惊悚与慌乱。
他戴了面罩,这一路都隐秘行踪,计划也没有再让除了手下的保镖团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怎么也想不到傅柏舟竟然能说得出他的名字!
“你、你怎么认出我了?”
沈毅顿时冷汗狂流……按理来说,傅柏舟不但应该认出他,甚至都不应该知道他是谁——他们从前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啊!
傅柏舟倚着舱壁,以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换了一身行头,遮一张脸,就没人认得出你了吗?”
“陈海给你的好处应该足够你过完下半辈子了,你怎么还会来?是你太贪心,还是他答应你,只有做完这次才会放你去金盆洗手?”
随着“陈海”这个名字被说出来,沈毅的眼睛瞪得都像是要从眼眶里掉下来——傅柏舟都没有看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怎么会知道派自己而来的就是陈海!
当年他表面上是纪先生忠心耿耿的保镖,其实背地里一直在给陈海传递情报……这事也不能怪他,纪先生年纪轻轻,早在他当上总裁之前,纪氏集团的势力就已经被各方瓜分了。
纪先生空有话事人的名头,但束手束脚根本没有实际的决策权,而他跟着陈海,才能捞到实打实的好处……
虽然纪先生的确有恩于他,帮他拿了家里人看病的医药费,但他又欠了一大笔赌债,这是纪先生绝对不可能帮他还的,所以,他就只有背叛这一条路。
“你、你背后到底是谁…谁告诉你这些的……”
沈毅冷汗涔涔,明明他手里拿着真刀真枪,却好像他才是被挟持的那个。
傅柏舟双手揣着口袋,慵懒的像是在船上游玩看风景,只是眼神却越来越冰冷:“当初你说你想要钱只是为了给你父亲看病,现在他早都已经痊愈出院了,你的钱还是没赚够么?”
“这是我和纪总私下谈论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我、我不是为了赚钱!……纪总是好人……但是你!你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纪家的财产!我答应陈海会来做这件事,也不过是在替死去的纪总讨回公道!”
沈毅的声音越喊越大,像是只要音量足够大他说得就会是真的,差一点他都要信了。
“是啊,这是你们私下谈论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傅柏舟眸色沉沉,看他演完这场自欺欺人的闹剧,眼神平静的像是没有任何风经过的湖水。
他突然换了一种声线——突然变成了另一道熟悉的、让沈毅毛骨悚然的声线。
他冷冷地问:“沈毅,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一写剧情我的猪脑就一动不动。[抱抱]
第24章 家人
沈毅一瞬间像是浑身的毛孔都被冻住了。
只能是因为傅柏舟就是纪文……他背后根本没有所谓的高人指点,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所有人都只以为是傀儡的纪家新一代掌权人。他们都觉得纪文根本没办法翻身,甚至他父亲在位时也只是守着快要被蛀空的一个壳子,在纪文火灾丧生后更是高枕无忧,可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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