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在说蜜饯好吃还是路子正好吃。
路子正很早之前就发现方向清不喜欢口味重的东西, 太甜太酸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而现在路子正只想折磨他,不过是恶心人罢了。
“嗯。”路子正别开目光,就此揭过了方向清关于白月光的话题, 又递给了方向清一颗梅子蜜饯。
方向清内心含泪痛吃下肚。
席间方向清时不时找找话题和路子正聊聊, 自己的剧情快走完了,他也有些贪恋和路子正相处的时间, 只想多听他讲些话。
路子正今晚倒是格外配合, 能说五个字就不说三个字,看得出他是在哄方向清开心。
远处魔域的都城突然闪过亮光和声响, 接二连三的烟花在上空绽放,五颜六色的烟火连成一片,真是一个喜庆的日子。
“新年安康。”烟花倒映在方向清赤诚的眼睛里, 里面瞧不见半分恶意, 路子正睫毛微颤, 只说了个好字。
除夕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了。
昨天和路子正一起饮酒守岁后, 方向清自认为和路子正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 美滋滋地推开藏娇殿的门,刚要感叹真是美好的一天。
一个浑身是血的瘦削男人倒在前院的湖泊里, 下半身子泡在里面,脸上的血即将干涸, 能看到五六道熟悉的鞭痕。
方向清凝眉, 新年如此喜庆的日子怎么看到了邬遮这个脏东西, 还带了血,真不是好兆头。
“方兄,救我。”邬遮费力地睁开眼,向一脸嫌弃的方向清求救。
魔域的魔修虽都听从域主的安排调遣,但大多时候都是各自为伍,邬遮被隐仙阁的田朗月捉住后,又交给云凛月处理,被伤成了重伤,又被扔出了隐仙阁的地界自生自灭。
想来想去魔域竟没有一个人可助自己,只能寻到方向清,望他能帮上一帮。
只是看清方向清的表情后,邬遮知道自己又打错了算盘,看方向清嫌弃的样子就知道不会帮自己。
一个翠竹般的身影出现在方向清身后,邬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方兄,我有一隐秘之事,事关你身后之人的安危,定要听我一言救我一命。”
路子正:“?”
方向清扭头也瞧见了路子正不解的样子,不过这话确实引起了方向清的兴趣,他决定先救上一救邬遮,等得知了秘密再将他赶出藏娇殿。
想好后,方向清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用枝头挂住邬遮的衣领,将他从水中拎起来,稀稀拉拉的水和泥从他身上滴落,血腥味和淤泥味混杂在一起,导致邬遮整个人隐隐散发恶臭,像极了被人抛弃的恶犬。
救归救,方向清可不想邬遮踏进藏娇殿半步,再加上五层都有用处,自然没有能放邬遮的地方。
索性在外面搭了一个木屋,将邬遮塞了进去,这下真成养在屋外的狗了。
*
“什么秘密,说来听听?”方向清站在离邬遮床边很远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邬遮抬手摸上自己的脸,丑陋的疤痕无法用魔气修复,他能感受到一道道凸起的肉痕,柔软可憎。
“你从隐仙阁掳来的那位弟子真是绝色。”邬遮不接方向清的话茬,他不傻,他能倚仗的只有这一个东西,怎么会轻易说出口。
方向清:“废话少说,快讲。”
方向清对邬遮这种人向来没有耐心,他转手掏出一瓶疗伤的丹药在邬遮面前晃荡。
“此药可助你恢复魔气,我只想听你口中关于路子正的秘密。”
“方兄,真是心急。”邬遮捂嘴剧烈咳嗽,淤积在肺腑的积血也一并咳了出来,黑红的血溢出他的指尖,场面很是吓人。
邬遮忍下喉头的血腥,他慢条斯理道:“方兄近来修为可有所精进?”
这话确实问到点子上了。
约莫是三个月前,那时方向清还未堕魔尚在隐仙阁纠缠路子正,路子正也刚结婴不久,方向清吸收炼化灵力的速度突然变快。
不仅他如此,像元澄澈秋晚霜之类的师弟师妹也时不时传来修为精进的好消息。
上到隐仙阁的峰主,下到隐仙阁的内门弟子,大家的修为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日吸收的灵气能顶上寻常一个月之久。
修炼变成了易事。
“看来我是说对了。”邬遮见方向清蹙眉,知道对方对那瓶药势在必得。
方向清也让元澄澈调查此事,毕竟从他穿书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等怪事,自然留了一个心眼。
他反问邬遮:“这和路子正有什么关系?”
“或许没有关系,但和隐仙阁有关系。”
隐仙阁?
方向清作为阁主自然挂念隐仙阁,但现在他已是魔修,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道:“隐仙阁的事我不关心,你若再说废话,莫说将这瓶药给你,这间木屋也没你容身之所。”
“是是是,我自然知道。”邬遮道。
“我也只是说的或许和路子正没关系,但域主觉得路子正突破修为太过容易,是仙人下凡是天道之子,计划夺舍路子正的肉身和修为,好继续他的长生问仙之道。”
奚望道寿元将尽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先前他为了延长寿命,走了不少邪门歪道,方向清搅坏过他几次以人祭天的法事,打的奚望道牙根发痒,奈何又打不过方向清,见了方向清也只能狼狈逃命。
又老又狗的东西,竟然敢打路子正的主意,是活腻歪了。
“再者…”邬遮故意拉长声音,继续刺激方向清道:“不仅如此,方兄可还记得半年前妖魔大战之事?”
方向清点头。
“那时,域主便已经着手调查修真变易之事,先对妖域下了手,一是想知道为何无论魔妖人修为激增,二是想试出修为激增的极限在哪里。”
方向清眸光一闪,妖魔大战那日魔修们不顾死活要自爆杀死路子正的场景历历在目,原来是这个原因。
“如域主所料,派去送死的魔修修为增加到元婴或者金丹后,无论再吃什么丹药、练什么法术都无法再精进一二,显然是被什么规则所限。”
“规则或许无法掌握,但只要找到修为激增的原因,规则完全可以不在意,只要迫使这个原因一直触发便好。”
“妖魔大阵虽然未曾在妖域找出修为激增的原因,但域主看上了路子正这个天才,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恶心啊恶心啊,奚望道这个该死的老家伙,若他真敢动路子正,方向清不介意破坏了魔域、妖域和人族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让他早早投胎。
“域主准备什么时候对路子正动手?”方向清先前为了奚江烛的魔骨,将奚望道打成重伤,按理来说他如今应该在万魔窟闭关养伤。
但几个月前,修真界的修真者修为全部暴增,奚望道早早出关也是有可能的。
邬遮目光落在方向清手中的丹药上,露出湿漉漉的可怜眼神说道:“可否准许我先吃一颗?”
“先说。”方向清咬得很死,不松口。
邬遮叹气,之前以为方向清是个好相处的,现在看来也是死倔死倔的,他只能继续往下说道:“域主什么时候动手我不清楚,只知除了夺舍路子正,域主也还未放弃调查修为激增的原因。”
“既然修为激增的原因不在魔域和妖域,那只剩下人族了。”
“域主忌惮隐仙阁那位阁主的实力,听闻那位阁主又闭了关。”
“没了那位阁主的庇护,域主上次只对妖域下手,这次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人族了。”
奚望道首当其冲,最为痛恨隐仙阁,他趁着隐仙阁阁主闭关之际,势要重创隐仙阁和人族。
从和邬遮开始交谈,方向清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邬遮说的事情太过炸裂。
又是夺舍路子正,又是要袭击隐仙阁和人族的,无论哪个事都令方向清头大。
“既然方兄已经堕魔,隐仙阁和人族的安危方兄大可不必多管,只需想想怎么保全路子正。”邬遮为方向清出主意。
“不如借此向域主表明忠心,助握查清修为激增的原因,好保路子正周全。”邬遮这番话大有让方向清与他同流合污之意。
先前方向清与邬遮一同偷袭隐仙阁已经得了邬遮大半信任,又将元澄澈最宝贝的弟子强掳了魔域,再加上现在为了让域主不打路子正的主意,邬遮认为方向清定会很痛快地与自己合作。
“不必。”方向清还不至于护不住路子正,他将药瓶扔给邬遮,挥挥袖子赶客道:“吃了药,速速去藏娇殿,不许对外人讲路子正的行踪。”
“若是被我发现,小心脑袋和脖子分家。”
方向清的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起伏。
但邬遮猛地垂下头,不敢反驳,他捏紧方向清扔过来的药瓶,衰败之气围绕着他,他换上楚楚可怜的沙哑之声,妄想唤起方向清的同情,他说:“方兄,能不能多陪我一两个时辰,我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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