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方向清眼睛微微睁大,呼出口浊气,半晌说了句:“我也只是想想。”
元澄澈可不这么觉得,方向清虽然是个好商量的主,但若是他认定的事,千难万险方向清也敢去闯去做。
既然方向清有了这么个念头,是想想还是真打算将路子正带到魔域真不好说。
为了让方向清打消这个念头,元澄澈开始在方向清耳边絮絮叨叨,讲魔域的魔修个个都是神经病,随便一个有名号的魔修做出的恶事,都能拿出来讲上个一天一夜。
元澄澈劝解的很是上头,方向清多半没听进去,他满眼心疼地看着榻上的路子正,上齿陷进软肉里,伙同下齿撕咬着,试图为路子正分担痛苦。
他好想好想现在就将路子正掳到魔域去,日日夜夜为他取暖,好捱过这要命的寒症。
一年多前在路家偏院时,路子正才练气期的修为,经历的寒症只会比现在更要命,可那时的路子正最多偶尔撒娇似的搂着方向清的腰说上个疼字,面上还带着笑,根本看不出有多难受。
哪会像现在这般,似是要取了他的性命。
真是可恶啊,原来之前路子正都是装的。
方向清自我厌弃着,真好意思说自己是渡劫期的大能,竟没有察觉出路子正的隐瞒,真是该死。
“阁主,三思啊。”
三思?
方向清眉头轻挑,终于有了新动静,他偏过头看向元澄澈说道:“几日不见,你倒是有了师父的几分絮叨劲儿。”
元澄澈立马闭上嘴,这才发现自己僭越了,忙低下头多了几分恭敬:“是师弟冒犯了。”
“无事,我知你是为了路子正。”方向清很怀念老阁主的絮叨,字字琐碎句句是爱。
“我真的只是说说。”方向清再次强调,又补充了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元澄澈:“!”
元澄澈又险些急眼,挽发的花簪花苞紧闭,也不知是被风雪所扰,还是为方向清的话犯难,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似元澄澈一般活人微死。
那意思是说等时机成熟,路子正还是会被方向清带去魔域?
“放心,哪怕到了魔域,我也能护住路子正。”方向清极为平静地说道。
元澄澈自然认可自家阁主的实力,他见方向清已经定下了此事,只能折中地提议道:“可否等路子正度过了心魔劫再去魔域陪阁主?”
方向清也想这样,离他收小弟的任务还剩三个月,到时路子正是否诞生心魔尚且不可说,安稳度过心魔劫更是无从谈起。
11235又会发布什么新的剧情任务也不好说。
桩桩件件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又要瞻前顾后,方向清真生了将路子正掳了去的念头,也不去魔域,也不在隐仙阁。
就他和路子正两人,平静安稳地过日子,多好。
可现实如此,他与路子正都不是能自由做决定的人,方向清捏捏眉头道:“再说吧,眼下还是助路子正安稳过了寒症为重。”
能看出元澄澈为了帮助路子正缓解寒症下了很多功夫。
滚烫的地龙、充足的炭火和价值千金的灵火狐暖被,哪件都是花费灵石砸出来的暖意,对元澄澈这个多花一个灵石也要计较的人已经是大出血了。
可这些远远不够。
“秋师妹呢,她可有什么法子?”方向清向元澄澈询问道。
元澄澈眼睛划过一丝清明,他反手掏出一瓶丹药说道:“这是我从秋师妹那寻来的祛寒丹,想来之前送给路子正的,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他本想着一会儿送给路子正,但方向清的出现打乱了元澄澈的行程。
“我来吧。”方向清取了元澄澈手中的丹药瓶,抹掉瓶底秋晚霜刻印下的秋字,边转动瓶身边叮嘱元澄澈道:“一会无论逐光阁内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也不要任何人插手,可懂?”
方向清来隐仙阁的事既然已经被元澄澈发现,被其他师妹师弟发现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要想想一会自己要做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少人干预的好。
元澄澈:“是。”
等方向清飞身进了逐光阁后,反手支起一个结界,外界的人窥不见里面的情况,元澄澈看着结界上流转的灵力,暗想方向清还是高估了自己和其他师妹师弟的实力,竟然觉得能破开这结界。
*
逐光阁外,方向清落在偏殿外,黑靴陷进殿外的积雪里。
既然已经是魔修了,也不好再穿隐仙阁的衣服,又学不来魔域极为露肉露骨的穿衣风格,方向清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寻了一件许久未穿的金丝黑衣,带了一点贵气和冷气,不似之前那般想让人接近。
到了要见面的节骨眼了,方向清反倒生了退却之意。
他伸手揉揉自己不知作何表情的脸,抬手摸上门的刹那,担心推门而入将屋外的雪和寒意带进阁里。
于是,方向清掐了个诀直直穿过阁门,入了逐光阁。
阁内十分温暖,方向清身上的凉意不过几息之间便消失不见,脚下的地龙透过靴子暖意直达脚底。
路子正似是睡着了,一时没有察觉方向清进了阁中。
方向清轻手轻脚地接近路子正,不过行了五六步,榻上的路子正轻抬眼皮,看向了方向清。
路子正体内寒流作祟,身上不停地冒着冷汗,视线也像是被雾气侵蚀,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能瞧见漆黑的人影和糊作一团的脸。
人影太过熟悉,路子正不敢轻易出声,怕惊动了眼前之人,怕戳破了这场美梦。
“是…”路子正嘴唇动了又动,勾起虚弱的笑容,似一朵渴求雨露恩泽垂死的花。
方向清脚步一顿,明白路子正将自己认成了白月光,他故意带着一点恶意出声:“不过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师弟这般想念我。”
嘴上多不正经,心里就有多心疼。
路子正对方向清的声音很是熟悉,只一瞬间他眼底初生的希望破灭,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自己竟然能将方向清错认成心爱之人,真是恶心。
“师兄,回头是岸。”路子正极费力地睁开眼,眼睛半睁半阖间都是对方向清的戒备和抵触。
方向清笑出声:“也变得和佛殿里的老和尚喜欢说教人了。”
虚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路子正不愿再多搭理方向清,只说了句:“师尊很快便来,师兄你好自为之。”
路子正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方向清会冒着被元澄澈发现、被除魔宗悬赏的风险也要来看自己,是不想要命了吗?
“什么师尊不师尊的,我现在只认你这个师弟。”方向清边说着边向路子正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瓷白药瓶。
路子正虽然身体虚弱,但并不是毫无反抗之力,他作势要从榻上起来,不过起了半身。
一股魔气压制在路子正肩头,将他按回软榻里,浑身动弹不得。
方向清的调笑声再次响起,他晃晃手中的瓷白药瓶,故意问路子正:“师弟可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路子正不想搭腔,方向清毫无阻碍地已经坐到软榻边,路子正这才闻到方向清身上似积雪松柏的清香,而不是甜腻倒人胃口的恶香。
“不说话吗?”方向清脸上始终挂着肆意的笑容,就像是在逗弄一只折翅的彩蝶般折磨无法抵抗的路子正。
方向清也不卖关子:“瓶子里装的可是我从揽金峰那里偷来的祛寒丹,想着能讨师弟欢心。”
在逐光阁外面时,方向清已经发现路子正并未吃下元澄澈送来的祛寒丹,而是将祛寒丹藏了起来,只余几个空瓶哄骗元澄澈。
得知此事后,11235的分析道,路子正希望从寒症的折磨中记起和白月光的点滴,哪怕是幻想也好,只贪图一瞬间的温存。
听完11235的话后,方向清忍不住想骂路子正,想让他脑子清醒清醒,何必如此折磨自己,还不如早早养好身体,继续找白月光,好过眼前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于是方向清向元澄澈要了祛寒丹,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要喂路子正吃下这药。
不仅眼下要吃,以后也要吃。
见路子正还是没有反应,方向清:“是师弟你自己张口吃,还是我亲自喂下去呢?”
“我倒是十分乐意亲自喂你呢。”方向清笑容更为放肆,他还特意摸了摸自己的嘴,露出享受的模样。
路子正似刀子的眼神甩在方向清身上,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他恶狠狠地说道:“滚。”
“哎呦,许久不见,漂亮小嘴说出的话还是这么难听。”方向清克制住呼之欲出的心疼,满眼都是揶揄之意。
方向清得寸进尺地伸手摸上路子正汗涔涔的脸,食指指尖落在他的嘴角,半个指腹摸到路子正口腔的软肉。
“看来,还是我亲自喂师弟来的快。”方向清不再手软,手指翘开路子正的嘴,边撬边威胁:“师弟若是咬了我的手指,下次咬的就是我的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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