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可是不能。
那惊雷落得又快又急,似是急不可耐地想让路子正去死。
阵中紧闭双眼的路子正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他睫羽微颤直视苍天。
死?
路子正突然笑出声,轻笑声过于刺耳,像是在讥讽着什么,刺激得乌云中的雷电闪了闪。
自己怎么能死?又怎么甘心去死?
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拼凑出一点点所爱之人的相貌,这天道竟想要了自己的命?
不过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路子正的笑充满挑衅和不满,那雷更是铆足了劲直直冲向他,想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巨大轰鸣声传遍听竹峰,其他峰头也跟着抖上几抖,几乎隐仙阁所有的弟子停下手头的事情,互相打听查探是哪位长老或者峰主在渡雷劫,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十道雷劫劈碎了路子正身下的落雷石阵,石阵崩裂的碎块飞落至元澄澈和方向清脚边。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皆从中窥到忧虑,不敢赌路子正是死是活。
尘埃未落定,只见四起的烟尘中,金光乍现,是金丹揉碎的征兆。
方向清肩膀放松,他眼底都是后怕,怕路子正死在那道惊雷下,怕自己袖手旁观害路子正死掉。
还好还好,方向清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一旁的元澄澈瞥见这抹笑,许多庆幸路子正无事的话到了嘴边又压了下去。
若路子正真的出了事,元澄澈怀疑站在自己身边的方向清会像供奉在祠堂庙宇里的瓷器跌落,整个人破裂碎成一地。
不过,接下来才是重点,需要路子正以身引雷,将金丹淬炼至元婴。
如方向清和元澄澈所料,之后的落雷也没有好到哪去,酝酿许久才落下一道,将路子正的苦痛拉长拉深。雷劫既然杀不死他,那就费尽心思折磨。
路子正身上每落一道雷,方向清的眼皮会跟着颤动一次,紧攥的拳头始终未松开。
雷劫持续了三天三夜,整整落下了三十二道雷劫,比方向清结婴时的雷劫多了近乎一倍。
直至第四天晨光破晓,笼罩在听竹峰的乌云散尽,金光盖峰,路子正体内的元婴方才结成。
只见路子正缓慢起身,他快步捡起地上的画卷,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拍拍落在衣袍的尘土,这才起了问候元澄澈的心思。
“师尊。”路子正恭敬行礼,“多谢师尊将弟子置入石阵中,方可顺利结婴。”
元澄澈不敢居功,他摆摆手道:“是你福泽深厚道心坚定,为师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元澄澈仔仔细细端详着已经元婴期的路子正,他的元婴纯粹洁净,似有云雾缭绕托举,一时竟能从他身上瞧见几缕慢慢溃散的仙气,此子将来不可估量。
入隐仙阁不到一载,接连突破金丹和元婴,放眼如今的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好好好!好极了!不愧是我的弟子。”元澄澈喜上眉梢,全然忘了方才的惊险,作为一个抠门鬼,他难得开口许诺什么,又实在是爱极了路子正这个徒弟,追着路子正问道:“你可有想要的东西?”
一旁的方向清眼皮微跳,顿感不妙。
果然,只听路子正说道:“弟子只想独自偏居一隅,好生修炼,以求长生飞仙。”
字字未提方向清,但讲出的话又是针对方向清的。
“此事…”元澄澈知晓方向清想缠在路子正身边,这个要求他一时不好答应,只能避讳着路子正传音方向清。
无妨,左右方向清在隐仙阁也待不了多久了,已经不太在乎是不是能和路子正住在一起。
得到方向清的默许后,元澄澈拍拍路子正的肩膀说道:“好,如今你已是元婴修为的修士,住在落杏苑确实有些委屈,即日起,你搬到听竹峰逐光阁便可。”
逐光阁,离听竹峰主殿不远不近,若有事,元澄澈刚好能帮扶上几分。
元澄澈和路子正的交谈,方向清只听了大半,他眼下顾不得这些,眼神时不时落在路子正腹部,眼底喜忧参半。
方向清不知道元澄澈看没看清楚路子正的元婴是何模样,他是忍不住看了又看,反反复复确认。
方才只是看一眼,方向清便感到心脏、手脚和眼睛止不住地兴奋,想要贴近它、抚摸它、一直看着它,亲近程度堪比对待自己的元婴。
路子正体内结成的元婴通体瓷白粉嫩,眉目平和,小手小脚蜷缩在一起,甚是可爱,唯有眉心一点红痣逼得方向清心惊肉跳。
怎会如此。
路子正结成的元婴相貌怎会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
元婴与修真者血脉相连,元婴不死则神魂不灭。
若哪日被逼入绝境导致肉身被毁,只要元婴还活着,便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故结婴后的修真者大多十分爱护元婴,将其视为自己的第二条性命,且元婴的相貌也都随主人。
方向清从未听过谁的元婴随了他人的长相。
【此事11235或许能解答。】
方向清突然不想听了,11235断然说不出自己想听的话,但又想知道原因,也没有阻止11235说下去。
【宿主可还记得自己曾为路子正渡过血。】
方向清眉头微挑,鼻子也不自在地皱了皱。
那时他和路子正初遇后大约半年后的事情,路子正的母亲翩然离世,其父路仲鸣备受打击,身子骨也一日比一日差,险些活不下去。
路子正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说是千里之外的雪域有株冰雪莲,可治百病。
于是,方向清和路子正同去了雪域,在当地域民的帮助下,找到了这株冰雪莲,路仲鸣吃下冰雪莲后逐渐好转。
但路子正却落下了病根,采摘冰雪莲的过程中,路子正为护方向清,手臂被雪域的雪兽所伤,命垂一线。
方向清将他拖进一处雪窟里,用灵力为他治疗伤口,伤口愈合得很快,但路子正的嘴唇惨白一片,身子也迟迟暖不过来。
方向清犯了难,他不善火系法术,望着两人身侧的篝火,再看看路子正惨白的脸色,方向清已经动了暴露身份瞬移到揽金峰向秋晚霜求助的念头。
思索间,路子正像一只受寒的小兽,磨磨蹭蹭地钻进方向清怀里,冻得毫无血色的脸贴上方向清的脖颈,似是意识全无地说道:“好暖…”
方向清探了探路子正体内的寒气,竟少了一分。
见状,方向清也不多耽搁,他大大方方地任由路子正抱住自己,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路子正并不满足颈间的温度,他得寸进尺地向上攀附,直直把方向清推倒在地,想要汲取更多温暖。
两人倒下的风吹斜身旁的篝火,也弄乱了方向清的心。
所以,当路子正低头亲方向清的嘴唇时,方向清显得有些呆愣。
这一亲下去,竟然碰出了血。
路子正微微睁开眼睛,迷蒙眼睛里只装着神情错愕的方向清,他嘴角带着不知谁的血,似这雪域深处的雪女抹了殷红口脂,勾得方向清直咽口水。
“疼吗?”
方向清疯狂摇头,他舔舔嘴唇,迟来的疼意似是在告诉方向清受伤的是他自己。
闻言,路子正笑了笑,牢牢圈住方向清的腰,将他压在身下。
方向清哪里顶得住美人一笑,他任由路子正反反复复品尝轻咬着软肉,混着鲜血的暖意在两人唇齿间厮磨。
篝火时不时发出爆鸣声,似方向清不听使唤雀跃的心脏。
这是,方向清和路子正的第一次亲吻,称不上太美好,但火光间的悸动又太过令人难忘。
从雪域回来后,路子正体内便有了寒症,也是这时被勒令搬出了路家本家,择了一处小院供他养病。
此后,路子正时不时脸色苍白体温骤降,每逢这时方向清会自觉地来到路子正身边,让他抱着取暖。
有次方向清还当着路子正的面自嘲道,也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竟比这小院里的地龙和暖炉有用。
路子正蹭蹭方向清的脖子,鼻翼下是令人安心的冷冽雪松,还带着一点墨香,他克制住自己想要舔一口的冲动,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像是赞同了方向清的自嘲。
对他来说,方向清胜过春光冬火,是世间万物不及其一分的存在。
有时候抱的久了,路子正会亲亲方向清的脸、下巴和嘴唇,方向清也从最初的满脸通红变成了偶尔红上一红,慢慢习惯了这种亲昵。
11235又沉默了,它有点想吃甜味小饼干了,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方向清道。
【有没有可能,路子正是故意装病,想多亲亲宿主。】
方向清张口想否认,又发现无从辩驳。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自方向清和路子正重逢以来,从未见他出现过寒症。
方向清眼里划过一丝清明,可恶,竟然被小年轻摆了一道。
【既然有了宿主的精血,路子正的元婴凝成宿主的相貌也是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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