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月自然察觉到了对方毫不遮掩的粘人视线,柳眉轻皱,谁借他的胆子,竟然如此看自己?
另一边,后方的救援驻扎在离战场约十里地的一座山谷里,方向清在里面忙里忙外的,看着源源不断送进来的伤员,心里也开始打鼓。
前来入侵的魔修这么厉害的吗?若是按照这个受伤速度,云凛月和青刃怕是撑不了多久。
方向清的担忧还没有化解,就看到一身染血的路子正出现在谷口,怀里还抱着一个血人。
***
方向清顾不上考虑路子正怀里的人和路子正什么关系。
他快步走到路子正面前,向他伸出双手说道:“人给我。”
又添了一句:“你呢?哪里受伤了吗?”
自从知道路子正的血有异样,方向清不敢再让他在外人面前受伤。
“我无大碍。”路子正摇头,将怀里的人交给方向清,鲜血顺着他的衣袍坠落,啪嗒啪嗒,似雨打湿脚边的嫩草。
无论人、妖或者魔,血的颜色都是一样鲜红的。
也是,方向清边抱着人去治疗处边自我安慰,他送路子正的那枚玉戒可不是吃干饭的,若是受伤,方向清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怪方向清多想,路子正身上、脸上的血多到吓人,睫毛也凝着一层薄薄的血。
将血人放在临时搭建的木床上,方向清才发现血人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似是利器陷入皮肉,深深浅浅地切割着。
尤其是他右腹的伤口约两寸长,深可见骨,血已经流干,皮肉翻腾在外,是身上最致命的伤口。
方向清见血人状态不妙,托住他的后颈,拿出事前花灵虞分配好的灵药,打算灌到他嘴里。
血人此刻意识全无,灵力枯竭,嘴巴咬得死紧,喂到嘴边的药顺着下颌流下,血水混合灵药,打湿方向清托举后颈的手。
方向清抬头看向路子正,求助道:“师弟,帮帮忙?”
路子正闻言半跪下来,双手托住血人的头和颈部,帮助方向清将灵药灌了下去。
不过几息,血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没了大碍。
方向清这才有了心思问路子正:“这人你认识?”
“荡雪峰夏逢云。”
方向清:“?”
谁?夏逢云?
方向清撇过头,仔细端详血人的眉眼,越看越眼熟,他抬手甩了甩不太脏的衣袖,用力抹了抹血人的脸。
果然露出一张熟悉稚嫩的脸。
因为前线战事吃紧,送来的伤员又格外多,身处后方支援提供治疗的妖族和隐仙阁弟子大多身上都带着血垢或者尘土。
没有人干净得一尘不染,方向清也不想过于扎眼,所以也就任由自己的衣衫沾上伤员的血,他并不觉得脏,只觉得自己要是能去前线就好了,说不定受伤的人或者妖会少几个。
最近方向清忙着推进剧情,注意力都在路子正身上,导致他和路子正一样,行踪飘忽不定,也没有太关注夏逢云的动向。
这下好了,要是让夏寻春那个小姑奶奶知道自家小辈差点死在妖域,还是方向清统领的隐仙阁,不吃了自己才怪。
夏逢云的实力不是顶尖的,但在派出去支援的弟子中也算中等,竟然被伤得如此厉害,方向清轻皱眉头,他抬头问路子正:“死的人多吗?”
路子正摇头,他似乎看穿了方向清的担忧,又说道:“是他太急躁,冲得太深。”
夏逢云本就是水土双灵根,不擅长战斗和冲锋,在密集高强度的战斗里,想凝起灵力护盾救这个,又想画出符咒不让另一个受伤,灵力加速消耗。
慢慢有了可乘之机,让黑袍魔兵近了身,差点丢了性命。
还是太年轻了,方向清垂眼,看着夏逢云。
没有人能救得了所有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归宿。
方向清曾经在强大的妖兽口下救过一个散修,救下散修后,他协助散修诛杀了被悬赏的妖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时,方向清天真地以为自己做了善事,和散修成为了无话不谈的至友。
过了一年后,那位散修被炼化修真者血肉的邪修挖去金丹、剔除血肉,惨死在无人的荒野。
听闻这等噩耗后,方向清扔下一切事务去为他敛骨,也是此时,方向清心魔陡生。
若是自己没有救散修,他会痛痛快快地死在妖兽口中,而不是受尽折磨后死在同类手里。
自此,心魔在方向清内心滋生,几度导致方向清结婴失败,无法突破修为。
后来,是如今百宗峰的峰主柳承泽为方向清解开了心结,他卜算出散修命中有死劫,方向清不过是他命里的一个转折点,让他多活了一年。
而凡事有因果和代价。
方向清不甘心地问道,那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送命,而无能为力吗?
柳承泽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只要陷入绝境的人不是必死之局,方向清便可以救,但若是,代价是远远承受不起的。
所以,每救一个人,都要赌这次是不是他的必死时刻。
慢慢的,方向清开始更加喜欢修炼,更加喜欢闭门不出。
他讨厌沾上因果,讨厌有力而不能为,讨厌任何复杂的纠葛。
这也是为什么11235被激活后,当方向清得知路子正是龙傲天后,第一反应是抹去他的记忆逃跑,而不是解释。
不用过脑子也知道,招惹路子正是多大的因果。
那可是龙傲天啊,是多么厉害多么令人羡慕的存在。
所以,方向清才会认命般地扮演恶毒反派,他本就是路子正命里的一个小劫难。
若是自己不扮演,路子正命里是不是会出现更大的劫难?
方向清不敢赌,也舍不得赌。
方向清周围的气压很低,他卸下平日里温良和善的模样,第一次在路子正面前表现出防备的姿态。
不可避免地,路子正明显感受到方向清想到了不妙的事情。
出于本能,再加上路子正知晓夏逢云和方向清是好友,故而安慰了句:“夏逢云没有大碍。”
“嗯,还好有你。”方向清扯扯嘴角,他很吃路子正这句话,笼罩心头的阴影慢慢消散。
饮下灵药的夏逢云费力地睁开眼皮,他浑身都疼,嗓子因为饮过妖域特制的灵药,苦的发涩发干,他刚想难受地哼出声,第一眼就瞅见方向清一脸含情脉脉地望向路子正。
吓得立马把痛哼憋在嗓子里,眼皮也猛地闭上怕打扰了他们两个。
之前夏逢云三番五次劝过方向清不要吊死在路子正这一棵树上,方向清次次面上答应,过段时日,夏逢云又会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说方向清的新鲜事迹。
比如,听竹峰姓方的大师兄痴缠自家小师弟,甚至一度荒废修炼,门门课业擦边过,验收法术的课上,因为学艺不精控制不好力道,治死了听竹峰峰主最喜欢的小桃树。
又比如,方师兄领了除大妖的悬赏,拿着斩妖后获得的妖骨妖丹讨路小师弟欢心,只为美人一笑。
再比如说,听竹峰的弟子们都喜欢收集路子正碰过、用过或者丢弃过的东西,总有冤大头高价求购,甚至一度供不应求,至于买家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只差将东西送到方向清面前售卖了。
毫不意外地,无论传闻里的方向清付出得多么热情、多么心甘情愿。
路子正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方向清更甚。
暗地里,已经有弟子开了赌盘,赌是路子正先喜欢上方向清,还是方向清先放弃。
当然,夏逢云作为方向清的好友,自然见不得他一直往火坑里跳。
奈何荡雪峰的课业繁重,简直称得上人神共愤,夏逢云只能百忙之中去劝上一劝,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边在脑子里过知识点边为方向清写劝诫信。
然而,方向清的回信往往是温温和和,还会附赠一些不大不小的礼物,导致夏逢云有气没地方发。
眼下两人氛围正好,路子正的态度难得软化,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打扰方向清的好事。
夏逢云在心里为自己鼓气,他一定会憋住这声痛哼,为方向清的爱情保驾护航。
可惜,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夏逢云预料的发展,相反,方向清和路子正双双沉默下来,只有夏逢云憋着一口气,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终于,那声在喉间酝酿了许久痛哼得到了释放,因为憋得时间太长,痛哼扭曲了声调,变成刺耳的叫喊,惊起谷里一片飞鸟。
其他伤员:“?”
方向清也是吓了一怔,他扫了眼夏逢云的身子,安心地笑出声,问道:“怎么?梦到自己变成恶鬼了?”
“这笑话开不得…开不得…”夏逢云边咳嗽边摆手,这什么笑话,像是一脚踏进了阎王殿。
等这口气喘顺,夏逢云半坐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血污,对路子正作揖感谢道:“多谢路兄搭救,受我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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