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边撒落的月光如轻纱,笼罩在他身上,路子正宛若被渡了一层薄薄的发着亮光的白雾。
薄唇微抿,眉头舒展,悲悯又充满神性,是从天而降的仙人没错了。
只是这样看着,方向清的心跳变得很快,心脏如擂鼓般要雀跃地跳出躯壳,想要去接近路子正。
【宿主,你控制一下自己,你干扰到路子正了。】
什么意思?
11235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都是方向清去买束带时路子正的事。
包括路子正去向元澄澈领取金丹期大比的奖励,本来可以向元澄澈讨学任意隐仙阁功法,甚至一些不传之术也可以学习,但路子正偏偏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功法:谛听术。
这可把元澄澈吓了一跳,他再三确定路子正的诉求,始终不愿意把手里的谛听术给他。
谛听术,这种法术不能说没有用,只能说用处极少,可以短时间内入定,广听万物之声,多为阐音门的音修所修。
元澄澈甚至不知道隐仙阁的藏书楼里有一本金丹期才能学的谛听术,早知道就烧了。
路子正为什么要学这个,元澄澈不清楚,但方向清清楚。
路子正一定是还没有放下那个声音,而对修仙者来说,过于执着,是大忌。
*
路子正是被方向清的脚步声惊醒的,与此同时,方向清过于活跃的心脏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那里似乎在疯狂叫嚣着,想替它的主人表达已经压抑的情感。
路子正眼皮轻掀,只见方向清心绪似乎平静下来,只有眉头蹙在一起,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是方向清先开了口,他挠挠头,对路子正笑着说道:“师弟,该休息了,明日还有早课。”
“拿出来。”
方向清一愣:“什么?”
“原来方师兄不仅喜欢双修功法,还喜欢收藏师弟的贴身衣物。”路子正起身一步一步逼近方向清,将方向清逼得连连后退。
嗵地一声,方向清的后背撞上银杏树树干,忍不住发出闷哼,彻底被路子正牢牢困在两臂之间。
完蛋了,方向清后知后觉,既然路子正学了谛听术,那自己和另一个弟子关于龌龊束带的交易怕是被路子正听得一清二楚。
有口难辩,老脸通红。
在路子正宛若凌迟的目光下,方向清百般不情愿地掏出那根还没捂热乎的束带,紧紧攥在手里,越想越亏,迟迟不肯还给路子正。
“要我亲自抢吗?”
方向清嘴角微撇,不情不愿地将束带拿出来。
路子正接过那根束带,当着方向清的面,将它烧了个干净,眼睛始终盯着方向清,一字一顿地说道:“如若我再发现自己的东西凭白出现在师兄你手里,下次被烧的就不是我的东西,而是师兄你那不听话的手了。”
“亦或是,我亲自用这束带绑着师兄去见师尊讨个说法。”
“是是是,我记住了。”方向清自知理亏,埋下头温顺称是,一个人灰溜溜先进了屋,收拾好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连连叹气。
坏家伙,等他睡着了,狂薅他头发。
“11235,你在吗?”方向清在脑海里呼唤11235,只是眼下还有更急的事。
【在的,宿主请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像之前那样删除掉路子正关于我的记忆,会对路子正造成多大伤害?”
【首先,11235需要纠正宿主一个错误,并不是删除记忆,而是封存记忆。】
所谓封存,也就意味着只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刺激,就有可能让记忆破笼而出。
【其次,现在路子正已经是金丹修为,已经不像练气阶段那么好拿捏。】
【再加上,之前的记忆已经觉醒过一次,若是再次强行封存,怕是平白增大其他记忆复苏的几率。】
这些话听得方向清心头一梗,他揉眉叹气,继续问道:“其他办法呢?只要不让路子正再这样穷追不舍就行。”
【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绝情丹或者九天之上的忘情水。】
听到这里,方向清像是哑了火,他没有那么自私,去剥夺路子正再去爱别人的权利。
见方向清陷入沉默,11235知道方向清不喜欢这两个做法,它又查了查资料,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比较愚蠢且冒险的办法。
能听出11235有所顾忌,方向清打破沉默,他示意11235说下去。
【加快剧情速度,只要宿主完成之后的小剧情点和大剧情点,然后身死下线,就算结束了。】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11235不会再干预宿主的任何行为。】
这也意味着,方向清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去请求路子正原谅,或者彻底从路子正生命里消失,又或者是用其他的方式改变路子正的命运轨迹。
“如果加速剧情,会有什么影响吗?”
凡事皆有利弊,方向清不得不多想。
【不确定,一切都是未知。】
【再退一步讲,如果宿主不作为,继续放任路子正恢复记忆,以白月光对路子正的重要性,路子正百分百会抛下一切,去寻找。】
如果这样,方向清最终的反派任务极难完成,别说死在路子正剑下,到时候怕是连路子正的影子都摸不到。
听11235分析了一通,方向清决定听从它的建议,加速剧情发展,在路子正尚未彻底觉醒记忆之前,快刀斩乱麻,直接走完剧情,先让自己从剧情中脱离出来,之后再解决路子正。
“那下一个小剧情点是什么?”方向清问道,他好提前做打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小剧情点,和之前说的一样,需要不间断地骚扰路子正和一些其他的日常任务。】
【下一个是大剧情点,是万众期待的爬床事件了。】
方向清:“…”
好好好,他今晚就爬路子正的床,明天就让元澄澈将自己逐出隐仙阁,后天就堕魔将路子正强娶到魔域……
*
方向清计划得好极了,然而,最需要打配合的路子正情况脱轨了。
别说每日收集路子正的发丝了,现在方向清甚至连路子正的面都见不到。
他能感知到路子正在哪里,只是路子正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往往方向清前脚刚到,后脚路子正就已经去了新的地方。
停留的地点也不局限于隐仙阁,他开始频繁地离开隐仙阁,先是隐仙阁附近的宗门,然后是百里外的大大小小都城,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这不得不让方向清多想,他甚至怀疑路子正在躲自己。
【显然,宿主又想多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路子正对方向清没有好感,甚至觉得方向清厌烦,但是比起朝思暮想的白月光,方向清就像是石头缝里的一根丑乎乎又招人烦的枯黄野草罢了,入不了眼。
嘶,听到11235的话,一个惊人的想法出现在方向清脑海里,他询问11235:“路子正,是不是还在寻找声音?”
路子正这小子还没放下他想起来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执着?不过一道身影,一个声音,哪里值得念念不忘。
现在,剑也不练了,课也不上了,成日成日的乱跑。
11235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向清自己已经确定了。
眼下已到深秋,路子正这次停留的地方是一处山间的寺庙,寺庙院落里有一个千年的银杏树,路子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双眼紧闭,像是入定的沙弥。
今日下着小雨,天边的阴云如同仙人泼墨般晕在一起,空气也湿湿冷冷的,寒意迟钝地沁入人的骨缝里,侵吞温热。
雨水滴落在路子正用灵气凝聚的防护罩上,滴答滴答,细密缠绵。
方向清这次很小心,他确保没有打扰到路子正,只是隔了很远很远观察他,思考强制将路子正带回隐仙阁的法子,再进一步想如何将路子正哄骗上床。
*
草里的虫鸣、欢快的鸟叫和泉水冲刷青石的声音,剑割破风的撕裂声,木头在火中燃烧破裂的声音,以及今日雨水滴落屋檐和寺庙里僧人的诵经声。
自从学会谛听术,路子正听了万物万声,始终寻不到那个声音,他可以再去更远的地方,再去听更多声音,只要能找到就好,如果找到了呢,又该如何是好?
路子正不敢去想对方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甚至抹去他自己存在的记忆,是嫌弃自己太弱小?不够听话?还是惹了他不快?
这些路子正都不敢想。
他怕知道原因后,重蹈覆辙,又怕不知道原因,悲剧重现。
无论表面再怎么冷静,内心实则千疮百孔,如同惊天骇浪里支离破碎的木船,摇摇晃晃苦苦支撑。
远处的方向清看着路子正的背影,默默叹气。
因为这段时间没办法接近路子正,所以方向清不得不再次高价收购路子正用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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