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男人见沈烬这副表情,眸色微微动了动,补充道:“不过我们确实得找到婚书,我有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沈烬身后骤然响起,沈烬下意识回头,发现来人竟是老首领,一下子应激,忍不住讥讽道:“什么事儿能让您挪动您那金尊玉贵的屁股?”
老首领皮笑肉不笑:“年轻人,我这是在对你主人说话,我相信他比你更识大体,你最好也跟着学一学,不然啊,要吃亏的。”
“我去你妈的——”沈烬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开口宣泄情绪,便被裴知衍拦住了。
“你想谈什么?”
裴知衍语气倒是平淡。
老首领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知道你识趣儿,那我也不拦着,你父母连安全屋都能造出来,里面有那么多稀罕物件儿,那有没有能永远留在无限世界的东西或者线索?”
永远留在无限世界?
这些逃生者不都在无限世界里吗?这么多年来,沈烬都没听过究竟有谁离开了。
“看来你是知道离开无限世界的方法了?”裴知衍表面上看着老首领,实际余光一直在沈烬身上。
沈烬不知道老首领为何寻找永远留在无限世界的方法,但裴知衍可太清楚了。
老首领或许已经要找全了自己的记忆,找到所有记忆后,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会回到现实世界。
但那成功在找到关于现实世界所有记忆的前还活着的本就是少数,在生命结束前一直留在无限世界回不去的才是多数。
但这多数中一定不包括老首领。
老首领不想回到现实世界吗?
裴知衍的目光停留在老首领满是皱纹的脸上。
在无限世界里,没有痛苦没有疾病,甚至年龄也停留在进入无限世界的那一瞬。
沈烬前组织的首领老了。
第53章 打工第五十三天
面对裴知衍的疑问, 老首领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多说什么。
裴知衍见状, 倒是毫不避讳,冷笑道:“你想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你想长生不死?”
“聪明。我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
老首领说这话时,目光还轻轻扫过沈烬,又很快收了回来,快到沈烬没注意到首领的小动作。
但裴知衍注意到了,他看向老首领的眸子暗了暗。
“让你永久留在无限世界里的方法我是有……不过,你的诚意呢?”
“诚意?”老首领闻言, 轻挑了下眉, 微微抬头:“裴先生这是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您尽管开口。”
“你们在追杀沈烬?”裴知衍声音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漠不关心的事:“停手, 他现在是我的人,你们以后也不用再找他或者过问任何有关于沈烬的事儿了。
还有,我可不敢轻易相信你们,作为诚意, 你们必须无条件协助我们出副本。”
老首领扬眉, 用浑厚的嗓音说道:“出副本好说,但是…沈烬?他可知道我不少事啊……”
一旁想尽力忽略老首领的沈烬听到此言,彻底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你他妈一天到晚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像只地勾里的老鼠一样在自己那间破屋子里不知道干什么, 我能知道你什么事儿?!你空口白牙一张嘴——”
沈烬话音未落, 便被裴知衍拦住, 但少年的声音停顿后, 裴知衍也没多说什么, 他只用他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老首领, 一时间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首领的目光在沈烬和裴知衍的身上来回穿梭,最后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裴知衍皮笑肉不笑,走上前握住了老首领的手。
沈烬炸了。
他转身怒瞪裴知衍,彻底忘掉了对老首领的恐惧,大声嚷嚷。
“你和他合作?还他妈合作愉快?!你丫疯了?!你知不知道他就是根墙头草根本就靠不住?他甚至还爱在背后捅人刀子,简直小人一个防不胜防!你丫和他合作哪天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裴知衍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沈烬的身子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没有立即回应少年的质问。
反倒是老首领的目光落在了沈烬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沉静平稳的声音里流露一丝寒意:“小沈这么多年还是那么有个性啊。”
“我有没有个性关你屁事!”
“沈烬。”裴知衍再一次拦住了喜怒均形于色的沈烬。
“呵呵。”老首领见状没再多说什么,扫了一眼沈烬,轻蔑一笑,转身坐回原位置上,眼神示意亲信们上前去找裴知衍,自己再没有多余动作,似乎对副本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就在那几名亲信准备围上来之际,一声唢呐骤然响起。
唢呐声音凄厉,锣鼓声也如雨点般漫过荒野,前方破旧的老轿不知何时腾空,周围出现一排排的“人”在抬轿子,抬箱子。
老旧的轿子在被那些“人”抬起的瞬间由暗红变为大红,轿帏上破损的大大小小的洞也消失不见,仿佛方才那破轿子从来不复存在。
“时辰到——”
一道高亢的声音撕裂了夜色的宁静,那行突兀出现的送亲之人竟动作整齐地同时前进,喜轿里,一只苍白带有红亮色指甲的手从轿窗里伸出,在轿檐处轻轻敲了敲。
随后,一名在队伍中央的人快走两步,在异常整齐的队伍之中格外引人注目,那人走到喜轿旁停下,不知听到了什么,连连点头。
轿子里的“新娘”究竟和那人说了什么?
即使沈烬的五感再好,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一时着急,就想抬脚出去听。
在沈烬脚刚迈出去时,那名在喜轿旁边的“人”的脑袋猝然一百八十度旋转,脸朝向破庙众人。
她的脸苍白的要命,脸上的五官像幼童不成熟的涂鸦,又像是纸人身上粗劣的彩绘。
此时她的嘴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出,在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黑漆漆透不出一丝光亮的黑洞,十分骇人。
沈烬呼吸一紧,身子一顿,脚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站在一旁的裴知衍眼疾手快,长臂一揽将少年抱回破庙里。
“看见了什么?”男人眼神凝重,他揽着沈烬腰的手迟迟不肯放下。
“什么?”沈烬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解问道。
刚刚那一幕裴知衍没看见吗?
鬼新娘伸手把送亲的小鬼招到喜轿前他没看见?
是唯独裴知衍没看见还是大家都没看见?
或者说……
只有他看见了那诡异的一幕?
想到这里,沈烬原本因为看见裴知衍和老家伙做交易而愤怒的大脑瞬间清醒,开始运转。
只见少年用手悄悄捅了捅裴知衍,用眼神示意男人到一边说。
裴知衍自然接到了沈烬的暗示,他揽着沈烬走到佛像后面,丝毫不管其他逃生者探究的眼神。
“你都不知道!刚刚老吓人了!”沈烬下意识捏住裴知衍的袖口,压低声音手舞足蹈地开始描绘方才发生的事。
“我眼神好,就刚才,我看见那轿子忽然就变新了,还多了很多像是送亲的人,然后那轿子里伸出一只手,白得跟骨头棒子似的,她一招手,就忽然窜出个人来!
她们俩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听不到啊,然后我就想离得近点儿听,结果!我刚伸出脚,那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婆忽然转过头,一脸阴险地盯着我看!”
裴知衍听着沈烬近乎夸张的描述,眉梢微微蹙了蹙,声音却依旧平静:“我确实看见了变新的喜轿和送亲的队伍,但我没看见你说的那些事情,那些逃生者的表情我也一直在留意,除了初次看到这一场景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说到这里,裴知衍的神情多了几分严肃:“沈烬,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盯上你了,你尽量跟在我身边。”
沈烬闻言,心里多了几分别扭,刚刚老男人和老家伙聊得正开心,还要合作呢,怎么现在又关心起他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沈烬的心思,裴知衍轻轻勾了勾唇角,握住沈烬的手,认真说道:“沈烬,我保证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我是为你好。”
……
沈烬沉默半晌,心想自己大概反应过度了。
毕竟老首领捏死他们像捏死老鼠一样简单,自己加上裴知衍联手都整不死那老家伙,这时候男人手里正好有老家伙需要的东西,用这东西示好换对方一个承诺让对方永远不要打扰他们反倒是件好事。
因为一时意气让自己和裴知衍活活送了命,这太幼稚了。
想到这里,沈烬抬头望向男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内心,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风吹得他双眼干涩,眼角逐渐湿润。
沈烬目光向下瞟,吸了吸鼻子,头轻轻靠在裴知衍身上,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闷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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