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笑什么?
秦归帆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可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鲜红的血色染尽了他的眼睛,他甚至已经看不清对面究竟是沈烬还是裴知衍,在他的视线里,在鲜红的血雾下,二人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轻笑声再次响起,秦归帆不禁有些恼怒。
都死到临头了,笑什么笑啊?!
难不成要当一对儿亡命鸳鸯?
他们可没这个福分,一个要活捉,一个在这个副本就要被处理掉,注定死也死不到一起去。
“去死吧!”秦归帆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试图让自己看清前方的状况,准备好给沈烬致命一击。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可面前的景象却并非他所想。
沈烬完好无损地站在裴知衍身前,面无表情,裴知衍在沈烬身后,眸色幽深,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怎么……回事?你身上……的血呢?”秦归帆说话磕磕绊绊,可他并未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语气逐渐变得愤恨:“我看到了!我捅到你大动脉了!我看到你身上的血喷出来了!我身上全是你的血!你的伤口呢?!你身上的血呢?!”
“我……”秦归帆又抹了一把脸,血混杂着汗黏在他手上,发出阵阵铁锈的腥气,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这血……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
秦归帆发出绝望的叫喊,他摸着自己的伤口,试图堵住那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血液,那血溅在了天花板上,溅在了床上,但唯独没有溅到沈烬和裴知衍的身上。
裴知衍笑得更开心了。
秦归帆没有刺向沈烬,他刺向的是他自己。
在肾上腺素减弱的那一刻,秦归帆瞬间脱力,他站在沈烬面前,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倒在二人面前。
沈烬上前一步,原本冷着的脸忽然绽开一抹挑衅的笑,他挑挑眉,道:“你可真不见外,要自杀还不忘想着我,晚上特地跑到我们房间表演给我们看,哄我们开心,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
说着,他步步紧逼秦归帆,秦归帆也勉强操纵着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后退,直到身体抵在了门上,脊背传来冰凉的触感,激得秦归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烬却依旧步步逼近:“那这表演也看完了,就请你滚吧。”说罢,少年的手伸向秦归帆的怀里,拿出正在闪着光表示接通的通讯设备,他冷哼一声,推开秦归帆身后的门,同时他抬脚踹向秦归帆。
在秦归帆震惊的目光中,沈烬冷笑着将其踹入血红的月色下,门外他那已经变异的“舍友”已经等他多时了。
秦归帆被红光一点点吞没,他想挣扎,想拿出药剂修护自己已经破损的身体,可他身后那双被他害死之人的手正在一点点将他的身体拖入深渊,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他最后的视线里,沈烬他那嫣红的唇瓣凑近了通讯设备,设备那头是他最敬重的首领。
“想要召我归队?想要杀我?想要活捉我男人?躲在设备后面排一个个人来弄我有什么意思啊?你亲自来,我等着你。”
通讯设备那边是良久的沉默,似乎没有因为沈烬这句话而动怒,没有一点动静。
也似乎没有因为失去一个得力助手而伤心。
秦归帆听完后,世界彻底陷入寂静。
……
沈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秦归帆,眼里没有半分怜悯,眼底尽是冷漠,他将通讯设备向前一扔,东西精准地落在秦归帆身上,也算是帮这煞笔汇报了他任务的进度。
只是这个进展或许组织不会高兴。
但沈烬不管,他走上前将门一关,血色褪去,一扇门隔离了所有的血雨腥风。
月光照进房间,洋洋洒洒,铺满了整个地面。
沈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的冷淡被三下五除二敲了个粉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裴知衍。
此时男人背对着月光,沈烬几乎要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瞳孔异常幽暗,甚至在光下也没有亮起半分,只见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调笑般开口。
“诶呀,我这点儿家底儿都被你们那个什么组织调查透了,想问些什么?你问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秘密。”
说到这里,裴知衍的神情忽然认真,他收起了所有笑容,回望沈烬。
“至于你,沈烬,你是个例外,你现在想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我保证我不会欺骗你。
等到你应该离开的时候,如果你还想要知道我的所有秘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带你去三楼,那里有关于我的所有。”
他不会再对沈烬说谎了,他不愿意。
等到沈烬真的可以从无限副本里离开,等到自己彻底放下拴住沈烬的那条无形锁链,等到自己彻底失去所有利用价值……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沈烬还在意自己,如果沈烬还愿意了解自己,那他就扒开自己的全部过往,将所有秘密公布在沈烬的面前。
想到这里,裴知衍看向沈烬的眼神微动,比起以后,裴知衍更在意现在。
他想小家伙会问些什么呢?
或许是关于自己父母的秘密,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在无限世界里面建造了近乎无敌的安全屋。
或许是关于安全屋的秘密,为什么这个安全屋可以无视无限副本的规则和限制,在所有的副本里来回穿梭,甚至有那么多道具、药和异能。
或许是关于自己,自己究竟有什么高深的“法术”,居然可以继承安全屋,居然可以操纵安全屋里面的一切……
沈烬会问些什么?
只见沈烬眸光闪动,在皎洁的月色下,沈烬的眼角闪烁着泪花,仔细一看又像是错觉,他吸了吸鼻子,眉梢微微蹙起,声音有些颤抖:“他说得是真的吗?”
裴知衍闻言,悄悄地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只见他勾了勾唇角,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啊,都是真的,沈烬我不会对你说谎,甚至我还可以补充——”
还未等裴知衍继续补充,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裴知衍将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整个身子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打破他自认为的尴尬氛围,可他张了张口,唇瓣嗫嚅,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已经没了办法,可怀里的人依旧在加码:“五岁?真的是五岁?你五岁没了爸妈,在这种情况下,在无限世界里活下来独自守着安全屋直到现在?”
“……你问这个?这个不重要,可没有你想要的秘密哦。”裴知衍停顿一瞬,随后扯开一抹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沈烬会在意这个。
但送上门的好事儿他可不会放过,只见男人张开双臂,将沈烬圈在怀里,指尖轻轻捻过少年脖颈上的颈链。
“不重要?”沈烬似乎是没料到裴知衍是这个答案,他一下子就炸毛了,从裴知衍的怀里退出去,双目通红,大声嚷道。
“我去你他妈当自己是带球跑文里的萌娃啊?五岁掌握全部技能?轻而易举都能在各种情况下生存下去?你怎么那么牛逼呢?所以那傻逼说得是真的?”
“我艹,以我们首领那个见好东西都不松嘴的劲儿,他既然知道这件事儿,知道这无限世界里有着一个你,有着这么神奇的安全屋,怎么会放过你呢?这些年他有没有找你麻烦?还是说已经找过了?!
你说话啊!”
裴知衍借着月色看向沈烬这张喋喋不休开合着的嫣红唇瓣,忽然笑了:“你说了这么多我说什么啊?”
这么在意他吗?
那少年愿意为了他留在无限世界吗?
裴知衍不敢问,裴知衍不会问。
当看到秦归帆用军刀刺向自己的那一刻,沈烬扑了过来用妄图用身体替他挡刀这一幕,就够了。
知道沈烬心里有自己,裴知衍已经满足了。
裴知衍认真地回应沈烬的话:“沈烬,只要我不离开安全屋,他就没有办法找到我,这么多年他甚至无法看到我,那些逃生者们也大多找不到我。”
“那你怎么做饭?怎么做家务?五岁时还会拉裤子吗?拉完后谁会帮你洗?”
“……沈烬,我感觉最后一个才是你想问的吧……还有,我五岁时不拉裤子了,不像你,现在还尿床……”
沈烬小脸一红,赶忙摆了摆手,又道:“正经点儿,别老说骚话,那你怎么还出安全屋啊?你能不能偷摸回安全屋里啊?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把你位置暴露了?”
裴知衍闻言,将沈烬推到床上,微微叹气说道:“我真的不会有事儿,至于那个老家伙,就让他来好了。
这些都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但现在,乖孩子已经要睡觉了。
晚安,沈烬。”
说罢,还未等沈烬再问些什么,困意便涌了上来,太困了,沈烬甚至无法坚持再多问一嘴,问问这么多年,裴知衍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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