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下副本不可能不带伴儿。
冯承天的眼底升起一丝凉意,这个副本在不断改变他们的认知。
他望向四周,夕阳变得血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腐败的味道,街上行人的脸变得愈发怪异,轮廓平整,脸上的五官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像是儿童拿劣质彩笔画上去的一样,每个人都洋溢着夸张的笑。
“昔年……昔年好、哇……昔年好……人们都说、昔年好……”
街上的歌声变得有些失真,语音不清,新年听起像昔年,冯承天意识到这点,心里也越来越焦躁。
这个副本的“时间”恐怕要到了,等到完全崩坏,他们还没能出副本,那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思及此,冯承天将目光移向沈烬,他现在已经不想追究沈烬是如何察觉那些被遗忘的人、那些被改变的认知,他现在更想知道这件事如何解决。
“你是怎么想的?”冯承天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沈烬闻言,也没藏着掖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冯承天,道:“我怀疑你,失踪的那个人是你的伴儿。”
冯承天挑眉,道:“我能保证那个有异常的人不是我,我会向你证明,咱们可以当盟友的,毕竟我能相信之人只有你了。”
沈烬蹙眉瞥了冯承天一眼,心想谁想和他当盟友?哪个精神病人会说自己有精神病?依沈烬看,这人的嫌疑大着呢。
这么一想,沈烬翻了冯承天一个白眼,径直走到双胞胎和穿着校服的男孩面前。
他们三个人也浑浑噩噩的,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也没注意到越来越少的人数。
“走吧。”沈烬看向三人,并未多嘴,毕竟在场之人除了自己几乎都有嫌疑。
双胞胎和男孩儿与关澜住在一个房间,关澜是冯承天的“伴儿”。
三人似乎没有意识到沈烬在观察自己,只点点头,再一次轮回,他们一开始有点儿懵。
可五人并未走成,一开始和几人搭话的老婆婆再次把他们拦住。
但这次,她的话语和之前略有不同。
只见老婆婆似乎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看了一圈后说什么老刘家,而是用她浑浊的眼神一脸兴奋地盯着几人,语气里有无法言喻的激动:“诶呦,剩你们几个啦……日子到了,日子到了,今夜过完,就可以……嘿嘿嘿嘿嘿……”
沈烬属实被老婆婆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谁料那老太太的目光转而盯向沈烬,用她沙哑的声音继续笑:“嘿嘿嘿嘿嘿……”
不知为何,沈烬忽然想起门匾上的最后一条规则,就只有那几个字,现在与老婆婆的声音对上了,有种说不出的瘆人。
当老婆婆的目光从沈烬身上移开时,她的声音同步响起:“今晚要恭候年兽,不要点燃蜡烛哦,还有,晚上不要忘记帮老刘家的老太太买年货哦,这可是要供奉年兽的……”
在场之人闻言,不想清醒的也清醒了,今晚似乎有别的什么任务,而且,听老婆婆的意思,距离副本要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们找鬼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而且老婆婆说的话,也对应上了规则上那两条相背的规则。
依沈烬的经验,今夜怕是要见血。
老婆婆已经走远了,可几人依旧心神不宁,他们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他们的“家”。
当他们到达老刘家时,门上的牌匾换了,已经看不到规则了。
碎肉腐烂的气息愈发浓重,一开始只有沈烬能闻到,现在所有人都下意识蹙了蹙眉,似乎都闻到了那股难闻的臭味。
冷冽的寒风非但没有将这股味道压下去,反倒是让那味道借劲风往大伙儿鼻子里钻。
他们推门而入,地上的雪已经完全被红到发暗像黑色的血渍覆盖,院子里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一丝光亮,几人走到正门前,发现上面的对联又变了。
“岁岁年年人常驻,年年如祭鬼叩门。”
众人已经对这每日都在变化的对联视而不见了。
他们推门而入,果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待众人的刘老太太,只见她龇起一口黄牙,向众人笑说道:“都回来啦……吃饭前记得买些肉带回来啊,现在就去吧,晚上就要祭祀了…嘿嘿嘿嘿嘿嘿。”
她的笑声同在街上遇到的老婆婆一样诡异、尖锐、刺耳,那个穿校服的小男孩儿往后躲了躲,老太太的脑袋却猛然转过来,目光直直地锁定他。
“听明白了吗?怎么还不去?”这么说着,她的笑容愈发狰狞、扭曲,似乎因为几人的不动身而兴奋:“是不想去买年货吗?没关系,你们说出来就好啦……奶奶又不会逼你们去的……”
这死老太婆当然不会逼他们去,但是会直接弄死他们啊!
沈烬此时头脑异常清醒,不知是因为脑子没有被情绪控制还是因为他知晓裴知衍就在附近,反正他思考问题的能力上升了一层。
他清楚地记得规则规则六,说他们必须去买年货,这死老太太就是不安好心!想方设法要弄死他!
沈烬深吸一口气,道:“不就是年货吗?我们这就去,您老人家没几天活头了,还是在家歇着吧,别搬东西劲儿一大,您再嘎巴一下过去。”
刘老太太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可她却不能做什么,只得挤出僵硬的笑,阴沉沉道:“那快去吧,快去吧,别死外面。”
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沈烬冷哼一声,跟着众人转身就走。
*
一到夜晚,路上的行“人”反倒多了起来,几乎整条街都是在宰割猪羊肉,似乎是用作祭祀。
腐臭味愈发明显,沈烬四处观察,他深吸一口气,那腐臭味好像是从摊贩上的肉传来的。
难不成这些人表面上对年兽那么尊敬,私底下竟用腐肉?
“咱们买些肉就赶快走吧,屋子里的老太太在催咱们呢……”
双胞胎之一低声说道,他抬手拉了拉他的弟弟,二人似乎在进行着交流。
众人也都听到了他的声音,纷纷顿住脚步,但无一人回应提意见的双胞胎哥哥,包括他的弟弟。
“哥,我觉得不应该买肉……而且,你前两日刚看到规则的时候,就悄悄说上面应该有规则是错误的吗?而且,你不也说过那些街上要祭拜年兽的人很奇怪吗?买肉不就是要祭拜吗?”
双胞胎弟弟似乎很震惊一向沉稳聪明的哥哥会说出这种话,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很明显了,他怀疑一切有关于祭拜年兽的规则都有问题,因为正常的新年是为了庆祝赶走年兽,绝对不是为了祭拜。
年兽怕烟花,规则三确实提到了烟花的使用,而规则七却直接否定了烟花在祭祀中的存在,所以,沈烬还是认为,他们确实要买年货,不过这个年货应该是烟花。
这么想着,他用眼神示意双胞胎弟弟,想要弟弟管管自己那蠢蛋哥哥,别把他们几个都作死。
反正沈烬想到这里,肯定是认为自己对。
双胞胎弟弟似乎接收到了沈烬的眼神,又或者是真的想要劝劝他哥哥,总之,他拉扯住了他哥,回问道:“按照老婆婆的说法,今夜是祭祀夜,祭祀的却是年兽!年兽在咱们现实世界的传说里可是吃人的!这里是副本,里面的“人”可不算人,那哥你想想,今晚的祭品真的是这些腐烂的牛羊肉吗?”
但是双胞胎哥哥却像是被洗脑了似的,依旧摇摇头,认真道:“但那个NPC说要买肉祭祀的,而且规则上也说了……”
“又NPC说NPC说的,那NPC还想让你死呢,你怎么不去死啊?”
沈烬实在没忍住,狠狠给不长脑子的双胞胎哥哥一个白眼。
双胞胎弟弟似乎很不满沈烬这么说,立马转身回头望向沈烬,蹙着眉,眼里全是不赞同,他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哥哥。
沈烬嘴角抽搐,怎么防他像防一个大反派似的?他又想翻一个大白眼,谁让他眼睛大呢?
但沈烬还是忍住了,只对双胞胎弟弟道:“管住你哥。”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值得怀疑,他可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而且,他还想和裴知衍说说话呢。
毕竟老男人似乎是第一次来副本,万一受伤了、害怕了、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最后还不是得靠他?
虽这么说,沈烬一条街一条街顺着找过去,还是没能看到卖烟花的,烟花或许在现实世界很常见,可在副本里实属难找。
而且,纽扣中的另一道声音也始终没有回应沈烬,气得沈烬想要晚上跑柴房里揍裴知衍一顿,反正不在安全屋里,裴知衍就是个战五渣,早该让他揍一顿了。
算了,还是算了吧,受伤了还得他伺候。
这么想着,他便抬起头,余光却扫过一个铺面,冷冷清清,甚至没有发光的广告牌,但是沈烬极好的视力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写着“烟花”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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