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海盗船上，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那个将他护在怀里的胸膛，那平稳的呼吸……所有的触感和画面，在这一方静谧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回放。
温书予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偷偷抬眼，看向霍南瑾。男人侧着脸，望着窗外逐渐开阔的景色，侧脸在夕阳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甚至……有那么一点温柔的错觉。
也许只是光线的原因。温书予想。
霍大哥总是那样，冷冷的，没什么表情，话也少。
可是……他会记得给自己买牛奶，会给自己做热乎乎的汤面，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说“你不笨，你只是太善良”，会在海盗船上牢牢抓住自己……
这些，难道只是因为他心好吗？
还是说……有一点点，是不一样的？
温书予不知道。
他十八年的人生里，感情经历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现在看着霍南瑾，心脏会跳得很快，脸颊会发烫，会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轿厢轻轻晃了一下，升到了最高点。
传说中，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第125章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23
温书予的思绪被打断了。因为他发现，周围其他的轿厢里，好像都静了下来。然后，他透过玻璃，隐约看到旁边的轿厢，对面的轿厢……
那些成双成对的人，不约而同地，在这个小小空间升到顶点的瞬间，相拥，接吻。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每一对相拥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画面很美，很安静，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甜蜜。
温书予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感觉到霍南瑾似乎也看到了，因为男人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很深，很静，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轿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温书予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座椅边缘，指尖都泛白了。
他能感觉到霍南瑾的视线，像有实质一样，落在他发顶，烧得他头皮发麻。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了上来。
也许是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也许是刚才海盗船上的悸动还没平息，也许是他心里那点悄悄发了芽的心思，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霍南瑾深黑的眼眸里。
“霍大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颤。
霍南瑾看着他，没说话，似乎有所预料。
温书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身体微微前倾，闭上眼睛，朝着霍南瑾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触感温热，干燥，带着一点淡冽气息。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像一片羽毛拂过。
温书予做完这个动作，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不敢睁眼，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蝴蝶，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霍南瑾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温热，宽大，指腹有薄茧。此刻，被他紧紧抓住。
“霍大哥……”温书予的声音带着颤，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敢，“我、我现在工资是低，但、但以后会涨的……我会攒钱，帮你把债还了……你、你以后别赌了，好不好？”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小了，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霍南瑾心上：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说完，他像是耗光了所有的力气，也像是羞窘到了极点，干脆一头扎进霍南瑾怀里，把滚烫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手指还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他能感觉到霍南瑾的身体，在他靠过去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轿厢在缓缓下降。
夕阳的光线在移动，从温暖的金红，渐渐变成更深的橘黄。
温书予的心，在霍南瑾长久的沉默里，一点点往下沉。
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勇气，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冰冷的沙滩和尴尬的贝壳。
温书予抓着霍南瑾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不敢抬头，恨不得时间倒流，或者干脆从这个摩天轮上跳下去。
就在他难堪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霍南瑾的声音。
很低，很沉，像压抑着什么。
“对不起。”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瞬间扎进了温书予滚烫的心脏里。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和羞窘，眼睛却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愣愣地看着霍南瑾。
霍南瑾垂着眼，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很红，湿漉漉的，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冷硬而疏离的表情。
那里面原本亮晶晶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变成一片茫然和破碎。
霍南瑾的心脏，也跟着狠狠抽了一下。
酸，胀，疼。
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比任何一次受伤都难受。
他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小孩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清。
也许是他守着自己发烧的时候，也许是他红着眼睛说“我养不了你了”的时候，也许更早，在他傻乎乎把自己拖回家，用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
太多了，温书予这么美好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这份喜欢，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否认。
所以刚才那个吻，他没有躲。
他甚至……是期待的。
可是，也仅仅是那一瞬间的期待。
紧随其后的，是冰冷的现实。
他是谁？霍南瑾。
一个活在阴影里，双手沾血，仇家遍地，永远不知道明天和子弹哪个先来的杀手。
他的世界只有任务、清理、隐匿和逃亡。
温情，承诺，未来，这些词和他的人生格格不入。
温书予是一个十八岁，干净得像张白纸，会因为找不到工作哭，会被人用烂菜叶骗走十五块，会对未来抱着不切实际幻想，会把海报上的海当成目标的笨蛋小可怜。
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给不了温书予任何承诺，更给不了他安稳的未来。
和他在一起，只会把温书予拖进无尽的危险和黑暗里。
那些被他清理掉的“垃圾”背后的势力，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随时可能找到他，然后用更残忍的手段，对付他身边的人。
他不能。
霍南瑾看着温书予眼睛里迅速积聚的泪水，看着他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茫然和受伤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必须说。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我们不合适。”
温书予的眼睛，彻底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他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霍南瑾，嘴唇微微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抓着霍南瑾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把眼泪擦掉，可新的眼泪又马上涌出来。
“对、对不起……”他低下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不对……我、我乱说的……霍大哥你别放在心上……”
他语无伦次，只想快点结束这难堪到极致的一幕。
第126章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24
轿厢终于降到了地面，门开了。
温书予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
他跑得很快，踉踉跄跄，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我、我先回去了！”他背对着霍南瑾，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花店……花店还有点事，我回去帮忙！”
说完，他就一头扎进了开始暗下来的天色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霍南瑾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周围的欢声笑语，情侣的窃窃私语，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缓缓闭上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心脏那里，酸胀得厉害，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他把那个小笨蛋的心，伤透了。
他也知道，这是对的。
可为什么，心会那么疼，比任何一次出任务受的伤都疼。
……
温书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游乐场的。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路，只是凭着本能往外冲。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压抑不住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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