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一会儿，有点无聊，就站起来又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广场上，人比刚才多了几个。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聊天，有个人在长椅上坐着。
温书予的目光停住了。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远远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但温书予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震了一下，像海水里远远传来的、只有人鱼能听到的声波。
他身体一僵。
同类！
是人鱼。
那个坐在长椅上、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的人也是人鱼。
温书予几乎是贴在窗户上往下看。他努力想看清那张脸，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对方穿着浅色的衣服，坐得很直，好像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那个人忽然抬起头，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温书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知道，对方也发现他了。
那是一种跨越距离的、只有同类之间才有的感应。
温书予兴奋的转身就往门口跑。
他跑出办公室，跑过走廊，跑到电梯前狂按按钮，电梯太慢了，他等不及，看到旁边的楼梯，一头冲进去。
他跑得太急，在楼梯转角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稳住。
他继续往下跑，一层，两层，三层
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书予？”
霍南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刚开完会下楼，就看到温书予从楼梯口冲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头发都乱了，呼吸急促，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了？”霍南瑾扶住他，“出什么事了？”
温书予抓着他的袖子，仰起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下面！有！有——”
他太急了，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找不到词。
霍南瑾眉头微皱：“有什么？”
温书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一字一字地说：“同、类。人鱼。下面，有人鱼。”
霍南瑾的表情一僵。
娘家人来了？
他握住温书予的手道：“带我去。”
温书予用力点头，拉着他就往外跑。
出大楼，到小广场，温书予开心的跑向那张长椅。
远远的，温书予看到那个人还坐在那里。
近了，更近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少年，有着和他相似的银白色长发，比他的更浅一些，近乎月光一样的颜色。
他的五官清冷，眉眼疏淡，嘴唇抿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气质。
他坐在那里，眼睛正看着跑来的温书予，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温书予刚开口，忽然注意到长椅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一看就脾气不好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色很臭，眉头拧着，嘴角向下，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他站在那个人鱼旁边，姿态戒备，眼神不善地盯着温书予和霍南瑾，像一只护食的狼。
第88章 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17
那个清冷的人鱼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别这样。”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但浑身的刺收了一点。
温书予顾不上那个臭脸男人。他的注意力全在同类身上。
他松开霍南瑾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在那个人鱼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也是？”他问，用的是人鱼语，“你也是人鱼？”
那个人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温书予！”温书予开心地笑起来，“你叫什么？”
那人鱼看着他灿烂的笑脸，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沈月白。”他说，也是人鱼语，声音清冷，但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温书予重复了一遍：“沈、月、白。”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听！你的名字，好听！”
沈月白看着他，眼里的审视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温和的无奈。
旁边那个臭脸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们要聊多久？”
沈月白抬眼看他。
就一眼。
男人不说话了，只是脸色更臭了。
霍南瑾走到温书予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他看向那个男人，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默契的移开。
霍南瑾收回目光，低头看温书予。
温书予正拉着沈月白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也在人类世界吗？你也变出腿了吗？你有没有吃过人类的烤鱼？霍南瑾烤的鱼可好吃了！你住在哪里？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沈月白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但脸上那层清冷的壳，一点点裂开。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又不知从哪开始回答。
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温书予完全不在意他回得少，自顾自地开心着。
他回头看向霍南瑾，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霍南瑾！”他说，像宣布什么重大发现，“我有朋友了！”
霍南瑾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嗯，”他说，“看到了。”
温书予又转回去，继续拉着沈月白说话。
沈月白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回一个简短的词。
那个臭脸男人站在旁边，脸色依旧很臭，但始终没有走开。
霍南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温书予，也没有动。
小广场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霍南瑾看向那个男人，对方正好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各自移开目光。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温书予拉着沈月白的手，叽叽喳喳的用人鱼说了好久。
全是说霍南瑾烤的鱼有多好吃，让他去他家玩，还有他学会的那些人类词语，说他每天看电视学到的新东西，还说他超级喜欢那个有恒温泳池的家。
沈月白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弯一下嘴角。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沈月白脸上，温书予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沈月白的腿，姿势有点奇怪。
他的腿并得很紧，脚踝交叠，像是刻意藏着什么。
而且从温书予蹲下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换过姿势。
温书予歪着头，问：“你的腿，不舒服吗？”
沈月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
温书予以为他没听清，又用人类语问了一遍：“腿，疼？”
沈月白抬起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温书予差点没捕捉到……那是难过。
“没事。”沈月白说，声音很轻。
温书予皱起眉头。他虽然笨，但他不傻。沈月白的表情分明在说“有事”，而且是很大的事。
他往前凑了凑，用人鱼语小声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残疾，只以为是出问题了。
沈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旁边那个臭脸男人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沈月白轻轻摇了摇头。男人抿着嘴，把话咽回去了，只是脸色更臭了。
沈月白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腿。
“这是反噬。”他说，用人鱼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温书予愣住了：“反噬？”
“嗯。”沈月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人鱼能拥有双腿，是因为出现了真爱。但是……”他顿了一下，“如果那个人后来爱上了别人，就会反噬。”
温书予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想起自己的腿，自己从滚烫的高烧中醒来，发现自己没有了尾巴。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是霍南瑾一直陪着他，一直哄他，一直告诉他“没事”。
他以为所有人的腿都是那样来的。
他以为所有人的腿都和他一样，是“突然变出来”的。
温书予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看霍南瑾。
霍南瑾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听不懂人鱼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那个表情温书予太熟悉了，一脸有事发生我要护着你
温书予冲他笑了一下，让他放心。
然后他转回去，看着沈月白，气鼓鼓地问：“是不是他？旁边那个男人？他是不是干坏事了？”
温书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像一只准备咬人的小河豚。
沈月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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