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没说话,只伸手把他跑乱的银发拨到耳后。温书予偏了偏头,把脸贴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你手好暖。”他眯起眼,像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小猫。
之后几天,城堡里难得平静。温书予每天按时吃药,乖乖做治疗,胃口也好了不少。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霍南瑾待在一起,有时候在图书室看书,有时候去玫瑰园散步,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露台上晒太阳。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还是白,但白里透出点活气来。
贝拉说,这是她这几年见过温书予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霍南瑾的伤在慢慢愈合。温书予每天都要亲自给他换药,虽然手还是笨,包得不太好看,但每次都特别认真,换完还会在纱布外面轻轻摸一下,说“真帅”。霍南瑾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来。
第559章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22
温敕这几日频繁出门,有时半夜才回来。城堡里的气氛看似松快,但霍南瑾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他每天早晚各收到一次线报。克莱恩像从人间蒸发了,怎么也找不到。费哲也没再露面。但罗德行踪诡秘,常常深夜出城,天亮前才回。
“他在转移资产。”霍南瑾对着通讯器那头说,“继续盯。他如果再去老城区,立刻通知我。”
“还有件事。”那边说,“温敕的人在城南码头拦了一批货,里面全是医疗用品,还有不少血袋。发货方是一个叫‘白泉堂’的公司,法人是个空壳。我们查了资金链,好几笔钱是从西莱斯特家族内部账户转出去的。”
霍南瑾的眸色沉了沉:“能查到具体转出账户吗?”
“能。户名是罗德·西莱斯特的私人账户。”
“知道了。”霍南瑾切断通讯,站在窗边。天已经快黑了,玫瑰园里的风把枯叶卷起来,像无数细小的暗影在翻涌。
他转过身,看见温书予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他走路很慢,碗里的汤晃来晃去,他紧张得眼睛都盯着碗面,连霍南瑾正看他都没发现。
“南瑾,喝汤。”他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笑得像完成任务的小孩,“我让厨房加了红枣,很甜的。”
霍南瑾走过来,接过他递来的勺子。温书予就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霍南瑾一勺一勺地喝。他看得太专注,眼睛都不眨。
“好喝吗?”他问。
“还行。”霍南瑾说。
温书予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他最近发现,霍南瑾的“还行”就是很喜欢,只是这个人不肯说。他喜欢听霍南瑾说“还行”,像在解码一个只有他懂的暗号。
“南瑾。”温书予忽然叫他。
霍南瑾抬头。
“我最近身体好了很多。”温书予说,眼神亮晶晶的,“我想……再试一次。”
霍南瑾放下勺子:“试什么?”
温书予的脸红起来,支支吾吾:“就是……那个。血。我想试试……你的血。”
霍南瑾的表情凝住了。
“我不是要吸你。”温书予赶紧解释,手在身前乱摆,“我就是想闻一下。你受伤的时候,我闻到了。你的血和别人的不一样,里面有你身上的味道。我在想,如果只是闻,会不会不那么难受。如果闻起来都不行,那就算了。如果行……我们再试一点点。就针尖那么点。”
他说到后面,头越垂越低,声音越来越小,像在提出什么天大的非分请求。
霍南瑾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温书予偷眼看他,又飞快低下头:“你不同意就算了,我知道这很过分——”
“好。”霍南瑾说。
温书予猛地抬头。
“但你得先吃饭。”霍南瑾说。
温书予的整张脸都亮了。他跳起来,像突然被充满了电:“我现在就去吃!我吃两碗!”
他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飞快地在霍南瑾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了。
霍南瑾坐在那里,慢慢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桌上的银耳汤还在冒热气,甜丝丝的味道散在空气里。他低头继续喝,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温书予真的吃了两碗饭。
他坐在霍南瑾对面,吃得又急又专注,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使命。贝拉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怕他噎着。温书予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冲贝拉笑,含糊着说:“贝拉,今天的饭真好吃。”
贝拉没说话,只递了杯水过去。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问。从温书予的表情里,她看见了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光,像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车前的那种。
霍南瑾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眼看他。温书予今天话反而少了,不像平时那样东拉西扯。他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吃两口就抬头看一眼霍南瑾,又低下头继续吃。
“别撑着。”霍南瑾终于开口。
温书予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他端起水杯喝了大半杯,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
“我吃好了。”他说,眼睛看着霍南瑾,带着点小心翼翼,“南瑾,你确定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霍南瑾放下筷子,起身,“去我房间。”
温书予跟在霍南瑾身后上楼,心跳得比告白那天还快。他觉得自己像个即将上考场的学生,又像要赴一场没有退路的约。霍南瑾的背很宽,走路很稳,他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牵引着。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书予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站在屋子中间,有点不知所措。霍南瑾走到床边坐下,把袖子卷到肘弯,小臂露出来。他的手臂线条很好看,皮肤不白,上面有几条浅淡的旧疤。温书予的目光一落在上面就挪不开了。
“过来。”霍南瑾说。
温书予走过去,在霍南瑾面前蹲下来。他抬头看霍南瑾,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等待指令的小狗。霍南瑾看着他,微微点头:“试吧。”
温书予低下眼,慢慢凑近霍南瑾的小臂。那股冷甜的味道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来越清晰。他鼻尖停在离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没再往前。他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像一阵凉风,从鼻腔一路吹进他的肺里。带着霍南瑾本人那种清冷的气息,像深冬的松枝被火烤过后散出来的烟,又像海边风化的岩石被雨水打湿后蒸起的水汽。温书予的睫毛颤了颤,肩膀慢慢松下来。
他没有想吐。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闻一个人的味道而没有反胃。他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霍南瑾的小臂。霍南瑾的皮肤泛着很淡的热度,温书予能感觉到那股热透过空气传过来,蒸得他半边脸都暖了。
“还好。”温书予小声说,像在给自己打气,“我没事。闻着不难受。”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南瑾,你的血真的不臭。和我以前闻过的都不一样。你闻起来像……像冬天的风。”
“那还要试吗?”霍南瑾问。
温书予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霍南瑾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针包。他抽出一根细细的三棱针,在指尖上比了比,然后说:“转过去。”
温书予摇头:“我看着你。”
霍南瑾没再勉强。他捏住自己左手中指的指腹,针尖极快地刺进去。血珠几乎是瞬间冒出来的,一小颗,圆圆的,在灯光下像粒暗红色的石榴籽。温书予盯着那滴血,呼吸都屏住了。
血腥味散出来的那一刻,温书予的肩膀抖了一下。但他没躲。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慢慢把脸凑过去。霍南瑾的血珠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温书予伸出舌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像被很小很小的刺扎了舌尖。
但下一秒,温书予的眼睛瞪大了。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飞快地缩回舌头,像被烫到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霍南瑾问。
温书予没说话。他眨了两下眼,又凑回去,这次用舌尖把那颗血珠整个卷进了嘴里。
腥味还是有的。但那腥味里裹着霍南瑾的气味,像被冰水冲过的炭火,冷里透着一丝极淡的甜。温书予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把那滴血咽了。咽下去之后,胃里没有翻涌,喉咙也没有发堵。他的身体甚至像干渴太久的土地,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满足的叹息。
温书予抬起头看霍南瑾,眼里蓄满了泪。
“我咽下去了。”他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霍南瑾,我咽下去了。我没事。我没有吐。”
霍南瑾看着他,目光很深。他抬起那只没被针扎过的手,轻轻擦掉温书予眼角滑下来的泪。
“很好。”他说。
温书予忽然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笑起来。他笑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害怕都倒空。霍南瑾环着他,手掌贴着他的背,像给一只终于学会飞的小鸟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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