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下去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在笑，“我咽下去了，就一口。”
霍南瑾没说话，只是把他扶起来。温书予的腿完全是软的，整个人几乎全挂在霍南瑾身上。贝拉端着水杯过来给他漱口，他含了一口，吐出来，又含一口，才勉强停下来。
“你看，我说了会试的。”温书予歪着头看贝拉，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贝拉当场就哭了。她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温书予慌了，从霍南瑾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去给贝拉擦眼泪。
“你怎么哭了呀……我不是喝了吗，虽然只咽下去一口，但那也算喝了。你别哭啊贝拉，你哭起来好丑的。”
贝拉又哭又笑，拍了他一下：“小主人，您还说我丑。”
温书予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晃了晃，眼睛一翻，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霍南瑾从后面接住他。
温书予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四周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药草混合的味道。他动了动脑袋，看到床边挂着一个输液瓶，透明的管子一直连到他的手背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医疗翼。上次来这里，还是他八岁那年从吊灯上摔下来。
他偏了偏头，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第544章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7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暖黄色的壁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又深又硬。温书予看呆了。他从来没在自己醒来的时候，看到除了贝拉以外的人坐在床边。
“霍南瑾。”他小声叫。
霍南瑾抬眼看过来。
“我晕了多久？”温书予问。
“不到两个小时。”
温书予“哦”了一声，又把脸转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他手背上插着针头，身上盖着很厚的被子，可他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像冬天的湖水渗进关节。
“我梦到我爸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他站在很远的地方，一直看我，不说话。我想跑过去，可是腿动不了。后来他就不见了。”
霍南瑾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
“其实我挺怕他失望的。”温书予继续说，“西莱斯特家就我一个。我连吸口血都做不到。长老们不说，但我知道，他们肯定都后悔了。要是当初把继承权给我二叔，现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睛是湿的。
霍南瑾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他们没后悔。”他说。
温书予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们后悔，就不会逼你。”霍南瑾顿了一下，“逼你就是还没放弃你。”
温书予愣住了。他盯着霍南瑾看了好半天，然后忽然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他说，声音又闷又软。
霍南瑾没接话。他伸手，把温书予额前汗湿的银发拨到旁边去。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容易碎掉的东西。
温书予被他碰了一下，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他抬头，对上霍南瑾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白天在餐厅里时一样，黑沉沉的，像深夜的湖水。
“你……”温书予喉结动了动，“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这算好？”霍南瑾问。
温书予点头，点得很用力：“你才认识我两天。你对我，比城堡里很多人十几年都好。”
他说完就把脸转开，用被子挡住半张脸。
霍南瑾没再说话。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把手机拿出来。温书予也没再开口。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温书予以为霍南瑾已经走了。但他偷偷从被子里露出眼睛时，看见那个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又过了几天，温书予的身体状况勉强稳定下来。贝拉把医生开的补血剂和营养素混在他的食物里，他吃得不多，但每次都能吃下去一点。咳嗽还是偶尔发作，但至少没有再晕倒。
他白天有事没事就去找霍南瑾。有时候带着书，有时候带着新买的小点心，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搬个椅子坐在走廊里等他出门。霍南瑾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早上开门看见他缩在门口，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温书予管这叫“陪他熟悉环境”。霍南瑾每天都能被拉去不同的地方，城堡的图书馆、地下酒窖、后山的观景台、厨房后面的香草园。温书予像在向一只原本不属于这里的大动物展示自己的领地，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他有没有跟上。
“我们家是不是很大？”温书予站在城堡最高的钟楼上，指着远处的山脉，“那边是北边，我父亲就在那里。再过去一点，就是人类的大城市。你去过吗？我很久没去过了。”
“去过。”霍南瑾说。
“我都没怎么去过。”温书予的声音低下去，“贝拉说外面不太安全，尤其这几年，杀吸血鬼的人变多了。我要是出去，得带好多人。”
霍南瑾没接话。
“不过现在有你了。”温书予转过头冲他笑，风吹得他的头发全往后扬，“你会保护我吧？虽然是我花钱雇你的，但你打架应该很厉害。我感觉得出来。”
霍南瑾看着他的笑脸，想起那天晚上那辆摩托。他这几天暗中调了那条街的监控，那辆摩托是偷来的，被弃在三条街外的小巷子里，查不到人。
有人盯上了温书予。
“你尽量别单独出门。”霍南瑾说。
温书予点头：“知道了。我最近也不打算出门，就在城堡里待着。反正你在，我也不无聊。”
他说完就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像把刚才那段对话里所有危险的部分都自动过滤掉了。
霍南瑾站在钟楼上，目光扫过城堡四周的围墙和大门。几个低阶吸血鬼在门岗处巡逻，人数不多，装备也简陋。如果真有人想潜入，这个城堡的防线几乎等于没有。
他下了钟楼，把通讯器重新贴到耳后。
“帮我查西莱斯特家最近两个月内所有来访者的记录。任何异常都不放过。”
“你怀疑内部有人？”通讯器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
“现在只是怀疑。”霍南瑾的声音很低，“那晚的摩托，不是路过。有人知道温书予会出现在那条街，知道他什么时间出门，知道他身边只跟了一个人。”
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说：“知道了。你小心点，别陷进去。”
霍南瑾把通讯器收了。
他站在楼梯拐角，看见温书予已经在下一层的走廊里等着了，手里不知从哪搞来两朵小野花，一朵白的一朵黄的，冲他扬了扬。
“送你一朵，你要哪个颜色？”
霍南瑾走下来，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朵白的。
温书予高兴得眼睛都弯了，把剩下那朵黄的别在自己耳朵上，歪着头看他：“好看吗？”
霍南瑾没说话，只抬手把他耳朵上那朵有些歪的小花扶正了。
温书予僵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霍南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朵白色的小花，花茎已经被温书予捏得有些发软了，花瓣上还沾着一点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他的眸色暗了暗。
温书予跑出去十几步，又折回来，从霍南瑾手里把那朵白花抽走了。
“不行，我要换。”他把自己耳朵上那朵黄的摘下来，踮着脚往霍南瑾头发上别，“你戴这个，白的给我。”
霍南瑾微微偏头，避了一下。温书予够不着，踮得摇摇晃晃，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去了。霍南瑾伸手扶住他的腰，很轻地皱了下眉。
“别闹。”
“我没闹。”温书予举着花，眼睛巴巴地看他，“你戴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你头发黑，戴黄色的好看。”
霍南瑾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温书予高兴坏了，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小黄花别在霍南瑾耳后。花枝太软，别了两下都滑下来，他干脆把花茎弯成一个小环，套在霍南瑾的耳廓上。
“好了。”他退后一步看，满意极了，“真好看。”
霍南瑾直起身，把耳后的小花拿下来，捏在手里。黄色花瓣被温书予的手指蹭得有点蔫了。他没说什么，把花放进外套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一点点花瓣尖。
温书予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又跑，边跑边回头：“走，我们去厨房，看看贝拉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还没跑到楼梯口，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霍南瑾两步跨过去，从后面一把抄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住了。
“怎么了？”霍南瑾问。
温书予抓着他的手，喘了两下，抬起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就是腿突然没力气。可能站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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