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叫出声了……
温书予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门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再然后是油锅下东西的滋啦声。声音不大，但隔着门板传过来，听得温书予的耳朵动了动。
霍南瑾在做饭。
温书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霍南瑾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勒出他腰线的弧度。
他正在煎鸡蛋。
平底锅里放了油，鸡蛋打进去，蛋清迅速地凝固成白色，边缘微微发焦。霍南瑾拿着锅铲，动作很熟练，手腕一翻就把蛋翻了个面，蛋黄还是完整的，鼓鼓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旁边的另一个灶头上煮着粥，白色的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米香飘满了整个厨房。
温书予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响的那种。
他赶紧捂住肚子，脸一下子涨红了，整个人往门后面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但已经来不及了——霍南瑾听见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上了视线。
温书予半张脸藏在门板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红透了的脸颊。他的头发睡得有点翘，后脑勺竖着一小撮呆毛，配上他那副被抓包的表情，活像一只偷看被抓到的猫。
霍南瑾看了他两秒，转回头继续煎蛋，语气淡淡的：“去洗脸，吃饭。”
温书予“哦”了一声，缩回脑袋，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两只手捂住脸，手心感受到了脸颊滚烫的温度。
太丢人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卫生间洗脸。
卫生间在客房隔壁，不大，但很干净。洗手台上放着一面圆形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温书予的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圆圆的，嘴唇粉粉的，看起来确实很可爱。但他自己没什么概念，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拧开水龙头。
他伸手去接水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大概两厘米长，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疤痕的位置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之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的。
温书予看着那道疤痕，皱了皱眉。
他不记得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和其他的记忆一样，关于这道疤的来由也是一片空白。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痕，摸不出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皮肤上微微凹下去的一道细线。
他不再想了，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没有牙刷，就用手指沾了牙膏随便擦了擦牙齿，又用水漱了口。做完这些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用手指把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但手一松它又竖起来了。
按了三次都没用，温书予放弃了。
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霍南瑾已经把早饭端到了餐桌上。两碗白粥，两个煎蛋，一碟酱菜，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餐具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搁在筷托上，碗下面垫着隔热垫。
温书予站在餐桌旁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南瑾已经在餐桌一边坐下了，看他杵在那里不动，下巴朝对面的位置点了点：“坐。”
温书予赶紧坐下来，膝盖又并拢了，背又挺直了，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姿势。他看着面前那碗粥，粥煮得很稠，米粒都熬开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看着就很养胃。
“吃。”霍南瑾说了一个字，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吃。
温书予也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口感又滑又浓，和蛋白的焦脆混在一起，好吃得让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更快地嚼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往嘴里塞瓜子的仓鼠。
霍南瑾喝粥的动作没停，但余光一直在看对面。
他看见温书予吃了一口煎蛋之后眼睛亮起来的样子，看见他嘴巴上沾了一点蛋黄，看见他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蛋黄，又低下头去喝粥。喝粥的时候他把碗端起来，两只手捧着碗，凑近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烫到了就缩回去吹一吹，吹得腮帮子鼓起来，呼出的气把粥面上的热气吹得晃来晃去。
霍南瑾收回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粥。
第510章 捉鬼师捉到一只漂亮小鬼6
粥的味道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觉得今天早上的粥好像比平时好喝了一点。
两个人的早饭吃得很安静。霍南瑾不说话是因为他本来话就不多，温书予不说话是因为他不敢说，只顾着埋头吃。一碗粥喝完了，煎蛋吃完了，他还夹了两筷子酱菜，酱菜是萝卜干，脆脆的有点咸，配粥刚刚好。
吃到最后，温书予看着盘子里的水果，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苹果。
苹果切成了兔子的形状，是那种把皮削成V字形做出来的小兔子耳朵，看起来很可爱。温书予把苹果块夹起来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
霍南瑾切苹果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性地切成了这个形状。他以前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也会这么切，觉得方便入口。但现在他看着温书予叼着苹果兔子、眼睛弯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习惯好像有了别的意义。
吃完早饭，霍南瑾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温书予站在客厅里，又变成了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最后只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霍南瑾洗碗。
霍南瑾洗碗的动作很快，冲水、打泡沫、冲洗、沥干，一气呵成。他洗碗的时候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面，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线编的绳结，沾了水之后颜色变得更深了。
温书予盯着那根红绳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红色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有人在笑，笑声很好听。但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快得他根本抓不住。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掉。
“你今天要出门吗？”温书予小声地问。
霍南瑾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嗯，有事。”
温书予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他很快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把厨房门口的位置让出来。他退得很快，像是在给霍南瑾让路，又像是在拉开距离。
霍南瑾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家待着。”他说，“别乱跑。”
“好。”温书予乖乖地点头。
“外面有太阳，你现在的情况我不确定，最好别晒太多。”
“好。”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拿。”
“好。”
“有人敲门不要开。”
“好。”
霍南瑾说一句，温书予就点一下头，乖得不像话。霍南瑾看着他这副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个小鬼看起来太听话了，听话到让人觉得他是在害怕什么。
但霍南瑾没有多问。他走进卧室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黑的——黑色长裤、黑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他本来气场就强，穿上一身黑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更冷了，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厉。
温书予站在客厅里，看着霍南瑾换好鞋、拿起车钥匙、推开大门。
“我中午回来。”霍南瑾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乖一点。”
说完他就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嚓声。
温书予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这间公寓变得好大。刚才霍南瑾在的时候，他明明觉得这房子挺小的，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走几步就到头了。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客厅好像忽然变大了好几倍，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沙发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下来。
沙发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会陷进去一点。温书予把拖鞋脱了，把脚缩上来，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这个姿势让他的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对面的电视墙。
电视墙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缩在黑色的大沙发里，像是一颗掉进墨汁里的汤圆。
温书予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这个公寓太干净了，太整齐了，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像是杂志里的样板间。而他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孤魂野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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