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开始发烫,低头打字的时候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好的霍教授,我一定去。您的课是什么内容呀?需要提前预习吗?”
“不需要。坐前排。”
第481章 教授怎么这样20
温书予看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差点在课堂上笑出声。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假装在认真看黑板。讲台上的线性代数老师正在讲矩阵的秩的性质,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吱吱的声响,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坐前排。
这个人连让他坐哪里都要管。
周二很快就到了。
温书予下午一下课就背着包往综合教学楼跑。他到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但A301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走廊里乌压压的全是学生,有人靠着墙,有人坐在地上,有人的手里拿着选课系统截图跟同伴争论着什么,场面堪比春运火车站。
温书予挤过人群探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前三排已经被坐满了。再仔细一看,前三排坐着的全是女生,一个个化了淡妆,课本和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笔都握好了,好像随时准备记笔记。他甚至听到前排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你帮我看看我口红有没有蹭掉”,然后另一个女生回答“完美,你放心”。
温书予抱紧了怀里的背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还以为霍南瑾说的“坐前排”很容易实现,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他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张望,想看看还有没有靠前的位置——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霍南瑾:“从后门进来。我让助理给你留了位置。”
温书予看到这条消息,心跳又快了一拍。他收起手机,绕到教学楼后面,从后门溜了进去。果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在后门口等着他了——就是赵源。他看到温书予跑过来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极其微妙。那种微妙很难形容,大概混合了“原来就是你”“我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长这样”和“霍南瑾你完蛋了”这四种情绪。
“温书予?”赵源推了推眼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职业化,但尾音还是带了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是我。您是赵助理吧?霍教授跟我提过您。”温书予礼貌地鞠了一个小躬,声音乖乖的。
赵源看着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眼睛圆圆、头发上翘着一撮呆毛的男生,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过去两个月他在霍南瑾指示下采购过的所有物品——人体工学椅、静电容键盘、护眼屏幕、暖光台灯、加湿器、猫罐头、热可可粉。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个神秘的“温书予”应该是个什么天赋异禀的少年天才,能让霍南瑾如此上心地“重点培养”。现在他看到真人了,少年是少年,天才不天才还不好说,但“天赋异禀”这四个字应该换成另一个词。
祸国殃民。
“赵助理?”温书予歪了一下头,看着面前这个表情变幻莫测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源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指了指第一排靠过道的一个座位:“霍教授让给你留的。那个位置视野最好,板书和PPT都看得清楚。”他说到“霍教授让给你留的”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已经放弃了思考”的无奈。
温书予道了谢,弯腰穿过人群坐到那个座位上。他坐下来之后,旁边一个女生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转头跟同伴窃窃私语:“你看那个男生……是新面孔,之前没见过……长得好好看……他怎么能坐到第一排?我来这么早都没抢到第一排……”
温书予假装没听到,把笔记本摊开,荧光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坐姿乖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个等待上课铃响的小学生。
两点整,上课铃响了。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门被推开,霍南瑾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线条利落得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课本,没有PPT遥控器,没有教案,只有一只黑色的保温杯,被他随手放在讲台上。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整个教室。在那个瞬间,教室里的空气都变稀薄了,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小。前排女生的手指紧紧攥着笔,后几排玩手机的同学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手机。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第一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温书予坐的位置。停留的时间只有零点几秒,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温书予注意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看着霍南瑾的眼睛。那零点几秒的对视里,温书予觉得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下的一尾鱼,只翻了一个极小的水花就潜入了深处。
霍南瑾收回目光,面向全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各位好,我是霍南瑾。这门课没有教材,没有期末考试。唯一的考核标准是一篇期末论文,题目和格式我会在学期末公布。”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没有考试!不用背概念!写论文就行!前排的女生们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星星,后排的男生们也松了一口气。
然后霍南瑾说了第二句话:“但我的课不允许迟到,不允许早退,不允许使用手机。违反任何一条,直接从选课名单里除名。”
欢呼声戛然而止。教室里的气氛从“追星成功”瞬间切换到了“高压警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至少有五个同学在同一瞬间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温书予抿着嘴,偷偷地笑了。这才是霍南瑾。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追捧而改变自己的标准。
接下来的一百分钟里,霍南瑾站在讲台上,用他一贯的简洁精准的风格,从人工智能讲到基因编辑,从量子计算讲到太空探索,每一个话题都讲得深入浅出,偶尔穿插几个真实的科研案例,把艰深的前沿科技变成了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他讲课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来回走动,不挥舞手臂,不刻意制造幽默,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像一首被精心编排过的交响乐,节奏精准,张弛有度。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他低沉的声音和同学们记笔记的沙沙声。连后排那几个据说从来不听课的同学,此刻都听得入了神。
温书予也在认真记笔记。他坐在第一排,离霍南瑾只有几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霍南瑾衬衫领口的一根线头,能看清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频率,能看清他每次翻PPT时微微皱眉的角度。他甚至还注意到,霍南瑾在讲到量子计算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往左偏——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温书予在实验室里已经观察过很多次了。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涌起一种隐秘的满足感——他知道霍南瑾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习惯,而这些小习惯的积累,构成了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真实的霍南瑾。
课间休息的时候,前排的女生们鼓起勇气围上去问问题。她们问的不是什么深奥的专业难题,大多是“霍教授您平时读什么书”“霍教授您觉得本科生应该怎么规划科研道路”之类的问题。霍南瑾一一回答了,语气礼貌而冷淡,表情是那副标准的面无表情,像一个被设定了回答程序的机器人,每一个回答都精确到位,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
温书予没有围上去。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整理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上被围住的霍南瑾,然后继续低头写字。他知道霍南瑾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场合——那个人在回答第五个问题的时候,右手食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讲台了,那是他不耐烦的标志。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霍南瑾发来的微信:“下课别走。”
温书予抬头看向讲台,霍南瑾正在回答第六个问题,表情依旧冷淡专业,好像在认真解答那个女生关于“如何进入顶尖实验室”的疑问。但他的左手刚从讲台下抽出来——那个动作很隐蔽,没人注意到他在讲台下用手机发了条消息。
温书予低头打字:“好的。您的课讲得特别好,我都记下来了。量子计算那段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一会儿能问您吗?”
霍南瑾的回复在几秒后到达:“可以。”
温书予看着“可以”两个字,自动翻译成了“问什么都可以,问多久都可以,最好多问一会儿”。他收起手机,继续低头整理笔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学生们恋恋不舍地起身往外走。有几个女生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霍南瑾,然后捂着嘴笑着跑掉了。温书予收拾好书包,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脚步声和讨论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第一排。
霍南瑾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他其实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就一个保温杯,拿起来就能走。但他收拾得很慢,把杯盖拧开又拧上,把讲台上的一张废纸扔进垃圾桶,弯腰调整了一下投影仪的角度。做了这一切之后,教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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