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顿了一下。
食堂门口的布告栏前面停着三辆黑色轿车，不是普通的车，车标是温书予不认识的那种，但一看就很贵。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穿正装的人，最后从中间那辆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很高，温书予目测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色西裤，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挺，下颌线锋利的像是用刀裁出来的，眼睛的颜色很深，不是那种温柔的深棕色，而是一种接近墨色的、没什么温度的黑。他站在那里，有一种和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气质，好像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大学校园，而是某个更冷、更高、更精密的世界里的人物。
“霍南瑾。”林屿压低声音说，“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天才级别的，二十八岁就拿了两个国际大奖，他那个研究所的成果去年上了Nature封面。他来A大干什么？”
周赫也小声接话：“听说学校请他来做特聘教授，好像是要带一个重点实验室。我表哥在物院读研，说他这个人脾气特别差，从来不笑，手底下的博士生被骂哭了好几个。”
温书予听到那句“从来不笑”，下意识地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恰好霍南瑾侧过头，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温书予身上。
那一瞬间，温书予觉得空气忽然变重了。
第463章 教授怎么这样2
霍南瑾的目光不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而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眼神很深，深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翻涌着温书予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惊讶？审视？还是一种类似于……确认？
温书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周赫身后缩了半步，露出半张脸，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感觉到危险但又不知道危险是什么的小动物。
霍南瑾看着他缩的那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倏地变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样子，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身边跟着的助理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躲在同伴身后，看起来像个大一新生，没什么特别的。助理奇怪地收回视线，继续汇报行程：“霍教授，陈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晚宴安排在七点，您看……”
“取消晚宴。”霍南瑾的声音很淡，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助理一愣：“可是陈校长那边已经——”
“我说取消。”霍南瑾收回目光，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沉默了大概三秒。
助理大气都不敢出。他跟在霍南瑾身边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犹豫过。霍南瑾做什么事情都是果决的、冷硬的、不容置喙的，他的世界里没有“犹豫”这个词。但此刻，霍南瑾居然在犹豫。
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霍南瑾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教学楼。他的步伐依旧是那样精准有力，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节奏稳定，没有丝毫凌乱。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右手的指节在身侧微微发白——那是极力克制什么东西时才会出现的细节。
温书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得有点快。
“那个人的眼神好可怕。”他小声对周赫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心有余悸的颤音，“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赫哭笑不得：“人家都不认识你，哪来的不喜欢你？再说了，你这张脸谁会不喜欢？”
温书予鼓了鼓腮帮子，没有反驳，但心里还是觉得那个人的眼神怪怪的。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你在森林里走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你，你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什么，但你本能地知道，那个存在比你强大得多。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掉，跟着周赫和林屿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菜的阿姨手速飞快，铁勺子和不锈钢餐盘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温书予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琳琅满目的菜色，眼睛亮了起来。孤儿院的伙食不差，但也没有这么丰盛，他看着糖醋排骨、红烧肉、麻婆豆腐，选择困难症当场发作，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
轮到他的时候，打菜阿姨见他白白净净的，多给了一勺红烧肉。温书予受宠若惊，端着餐盘弯腰说“谢谢阿姨”，乖得食堂阿姨当场就想认他做干儿子。
三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温书予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偶尔吃到好吃的就会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很轻很满足的“嗯～”，然后继续低头扒饭。
周赫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他，心想这人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怎么会有人连吃饭都这么好看？
吃到一半的时候，温书予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A大计算机系2024级”群聊。
是一则通知，内容很简单：明晚七点，所有大一新生到学术报告厅参加入学教育讲座，主讲人是学校特邀的学术顾问，不得缺席。
底下已经炸开了锅，同学们都在刷屏讨论——有人贴出了主讲人的资料和照片，说这个人是学术圈的大神，平时根本请不到，不知道学校用了什么关系才把人弄来的。还有人说他前两年带的一个项目拿了国际大奖，奖金有几千万。更有人八卦说他背景深不可测，家里是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
温书予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他看了一眼照片，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就是今天下午在食堂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照片里的霍南瑾西装革履地站在领奖台上，面无表情地握着奖杯，眼神和下午一模一样——冷，沉，像是冬天的湖水。
温书予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继续吃饭，不知道是不是红烧肉吃多了，总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
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篮球场。温书予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想起下午食堂门口的那个人。其实严格来说，那个人的五官是好看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看，只是那种好看太锋利了，带着攻击性，让人不敢多看。而且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把这个念头赶跑，心想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跟自己这种普通学生八竿子打不着，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想这些干嘛。
他加快脚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周赫和林屿，路灯把他的背影照得暖融融的。
这天晚上，A大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却不像校园里那么轻松。
霍南瑾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陈校长坐在他对面，笑容满面地给他倒茶，嘴里说着客气话，大意是感谢霍教授百忙之中抽空来做讲座，学校蓬荜生辉云云。
霍南瑾听得很敷衍，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落在茶几上的一叠文件上。那是今年计算机系新生的资料，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陈校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随口说：“今年这届新生质量不错，有好几个省状元。”
霍南瑾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了那叠资料。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打发时间随便翻翻，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表格的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的证件照。照片里的男生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头笑得很乖巧，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温书予。
霍南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办公室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陈校长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那个男生的脸，指尖的力度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眼神还是那样冷淡。但如果有人足够了解他，就会注意到他拿着那张纸的手——那只做实验时稳得能用手直接操作显微镜的手——此刻指尖在微微发颤。
是那种积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栗。
他把那页资料抽了出来，对折，放进了自己风衣的内侧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好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陈校长看见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霍教授，这是……？”
霍南瑾抬起眼，那双墨色的眼睛平淡无波地看着陈校长，语气和刚才讨论学术问题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这个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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