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只湿漉漉的、红着眼眶的、朝他伸出手的小人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小。
好软。
想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霍南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的理智在提醒他，这是应激反应状态下的人鱼，贸然接触可能会被攻击。人鱼的牙齿虽然不是食肉型的，但咬合力不小，咬断一根手指不成问题。
但理智是理智，身体是身体。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动得更快。
他弯下腰，伸出手，一手托住小人鱼的后背，一手抄过他的尾鳍下方——尾巴很滑，冰凉冰凉的，鳞片蹭过他的手臂，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无数片极薄的贝壳轻轻刮过皮肤。然后他直起身，把整只人鱼从水里捞了起来。
轻得不像话。
第402章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4
这是一条接近一米八的人鱼，但抱在怀里的重量轻得让霍南瑾皱眉。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细细的腰，薄薄的背，每一根肋骨的形状都隐约可辨。太瘦了，瘦得硌手，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温书予被抱起来的一瞬间，整个鱼都傻了。
他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巴微张，一脸懵懵的表情，像是根本没料到这个冷冰冰的人会真的抱他。
但紧接着，那种温暖就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那个人的怀抱是热的，衣服湿了也是热的，皮肤贴着他的皮肤，温度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传递过来。那是一种他在海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度，不是太阳晒暖的表层海水那种温吞的暖，而是一种干燥的、有力的、带着心跳的暖。
他听到心跳声了。
扑通，扑通，扑通。
又稳又有力，透过那人湿透的衬衫传到他的耳朵里。那声音像一个锚，把他从一个一直在往下坠的梦里拽住了。
温书予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很想哭。他的鼻子酸得要命，喉咙也堵得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伸出双手，搂住了霍南瑾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那人的皮肤也是热的，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海水咸涩的味道，而是清冽的、淡淡的木质香，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某种树木。温书予把鼻子贴上去，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他发出了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哼唧。
像猫打呼噜的那种声音，但又更软、更轻，带着一点气泡一样的颤音。
霍南瑾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的柔软触感——小人鱼的脸颊贴在那里，皮肤又嫩又滑，温度比他的体温略低一些，像一块微凉的丝绸覆在他的脉搏上。那个小小的哼唧声直接透过皮肤和骨骼传进他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震动。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准确地说，是先漏了一拍，然后加倍地补了回来，快得不像话。
霍南瑾活了二十九年，心跳过速的情况只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博士论文答辩前五分钟，一次是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鱼。温书予整张脸都埋在他脖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尖。耳后的那层半透明的鳍膜此刻微微张开了一点，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浅浅的粉色，边缘还在一颤一颤的，像是什么娇嫩的花瓣。
可爱。
这个词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霍南瑾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小人鱼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掌覆上了温书予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头湿漉漉的银发。
发丝很细很软，缠在他的指间，像最上等的丝绸浸了水。
“没事了。”他说。
声音很轻，低沉而平稳，像是怕惊到怀里的小东西。
温书予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他听懂了那个语气。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像海浪轻轻推着摇篮，像礁石挡住汹涌的暗流。
他把霍南瑾的脖子搂得更紧了，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一下，蹭过了霍南瑾的小腿。
霍南瑾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漂亮的蓝色尾鳍，然后抬起眼，目光扫向池边站着的几个下属。
几位研究员齐刷刷地站在池边，表情整齐划一，像一排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林知渔站在最前面，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海胆。她手里的记录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纸页散了一地，她浑然不觉。
旁边的小周更夸张，手里的采样管直接掉进了池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沉了底。
后面的老陈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眼镜，眼镜都快被他推歪了。
所有人都看着池子中央那个画面——
他们那个开会从不超过三句话、对谁都是一张冷脸、被人在背后偷偷叫“面瘫所长”的霍南瑾，此刻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浑身湿透，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一只手托着小鱼尾巴，一只手温柔地摸人家的头，低头看怀里那只小人鱼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而且那只小人鱼正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尾巴尖还在一翘一翘的。
那画面，怎么说呢。
他们进研究所的时候都签过保密协议，但现在他们觉得应该再补签一份——保证自己看到的幻觉不会说出去。
霍南瑾抱着温书予走向池边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水的阻力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似的，怀里抱着一个人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
走到台阶边，他单手撑着池沿，利落地上了岸。水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林知渔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递上一条干毛巾：“霍、霍所，毛巾——”
霍南瑾没接毛巾，而是朝她伸出手：“外套。”
林知渔愣了一下，赶紧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递过去。
霍南瑾单手接过外套，抖开，把怀里的小人鱼裹了个严严实实。白色的棉质外套很大，把温书予从头包到了尾巴尖，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一双懵懵的大眼睛。
温书予从外套里探出脑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又立刻把脸缩回霍南瑾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着外面。
霍南瑾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如果算是笑的话，大概是他这辈子笑得最不明显的一次。
他抱着温书予往外走，路过几个还在石化的下属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去把三号观察室收拾出来，”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和公事公办，“恒温调到二十六度，湿度七十五，池水换成调配海盐水，盐度千分之三十三。”
“明、明白。”林知渔结结巴巴地应道。
霍南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再准备一些新鲜的深海鱼虾，”他想了想，补充道，“要活的。”
然后他抱着怀里的小人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恒温池室。
身后，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小周第一个出声：“……我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如果是幻觉的话，我们应该是集体幻觉。”老陈推了推眼镜。
林知渔弯腰捡起地上的记录本，拍了拍灰，表情复杂：“我跟着霍所四年了，第一次看见他抱活的生物。”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看见他主动触碰活的生物，”小周纠正道，“上次实验室跑出来一只小白鼠，他让人把整层楼封了，自己站桌子上指挥保安抓。”
“……别说了，我世界观碎了。”
第403章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5
林知渔没说话，她低头翻开记录本，在新的那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她想了想，又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话。
“观察对象：人鱼。”
“特殊备注：霍所可能被下了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还是没划掉。
因为她真的不确定。
霍南瑾抱着温书予穿过长长的走廊。这栋研究大楼是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一个种满绿植的中庭，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和观察室。地板是浅灰色的磨石，墙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一切都干净、规整、冷漠，像一座巨大的、由直线和直角构成的雪白迷宫。
温书予从外套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飞速后退的白墙和灯带，像一只被带到了陌生环境里的小猫，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看看外面。
他看见了一盆绿植——是一棵很大的龟背竹，叶子又大又绿，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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