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停下了手里的叉子。
他见过很多人吃饭。商业饭局上的人吃得矜持克制，合作伙伴吃得礼貌疏离，陆川吃饭像个粉碎机什么都往嘴里倒。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表情这么丰富——满足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吃到特别好吃的会不自觉地点头，嘴巴塞满了会用手指挡住嘴小声咀嚼，像一个在偷吃糖的小孩。
温书予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动作慢下来，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吃吗？”
“吃。”霍南瑾低下头，卷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温书予继续吃，吃了几口又停下来，因为他发现霍南瑾盘子里有一个小番茄，而他没有。他的目光在那个小番茄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觉得自己因为一个小番茄就眼馋实在太幼稚了，继续低头吃面。
霍南瑾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他叉起那个小番茄，越过茶几，放进了温书予的盘子里。
温书予愣住了，抬头看他。
“我不喜欢吃番茄。”霍南瑾说，语气平淡，继续吃自己盘里的面。
他撒谎。番茄是他买的，番茄肉酱是他自己熬的，一个不喜欢吃番茄的人不会在家里囤番茄更不会亲手熬番茄肉酱。但这个谎撒得自然流畅，没有一丝破绽。温书予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那个小番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它叉起来吃掉了。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爆开，酸酸甜甜的，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颗番茄都好吃。
吃完饭以后，温书予主动要洗碗。霍南瑾没拦他，告诉他洗洁精在水槽下面的柜子里，然后就回工作台了。温书予端着两个盘子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水龙头的水调得不大不小，洗洁精挤了两泵，海绵在盘子上打了圈又冲干净，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比他在家洗自己的碗认真十倍。洗完之后他把盘子擦干放进碗架里，又擦了灶台，把锅也刷了，最后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龙头上，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厨房。
霍南瑾从屏幕上抬眼看了他一下。温书予的袖子还挽着，手指被水泡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沾了一小滴水，大概是洗碗的时候溅上去的。他的表情很满足，像一个完成了重要任务的小孩。
“洗干净了？”霍南瑾问。
“洗干净了！”温书予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霍南瑾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某个地方又被撞了一下。不就是洗了两个盘子，值得这么高兴吗。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课本。
“数学题还没做完。”
温书予的笑容凝固了。
第364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15
他磨磨蹭蹭地回到茶几前坐下，翻开数学课本，拿起笔，看着课后习题发呆。二次函数的图像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坐标系，抛物线开口向上，开口向下，对称轴在y轴左边，在y轴右边。他咬着笔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写了几个式子又划掉，草稿纸上很快乱成一团。
霍南瑾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草稿纸上被划掉的算式，大概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温书予不是不会算，他是对函数图像和代数表达式之间的对应关系没有建立直观的理解。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是公式，他背了公式但不知道公式是怎么来的，所以题目稍微变一下形他就懵了。
“看着。”霍南瑾拿过草稿纸和笔，画了一个坐标系，“二次函数的图像是一条抛物线，抛物线是由无数个点组成的，每一个点都对应一个x和一个y。x和y的关系，就是函数表达式。表达式决定了抛物线的形状和位置，不是反过来。你一直在背‘开口向上a大于零’，但你没想过为什么a大于零就开口向上。”
他在坐标系上点了一个点，“当x变大，x平方项会让y以平方的速度变大，a是正数的话y就是正无穷，a是负数的话y就是负无穷。抛物线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就看a的正负。这不是死记硬背，是逻辑。”
温书予盯着那张草稿纸，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努力地把霍南瑾说的每一个字都吸进脑子里。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忽然“啊”了一声。
“所以a就像是重力！a是正的重力往上拉，a是负的重力往下拉！”
霍南瑾看着他，顿了一秒。
这个比喻不太准确，严格来说正负a不是重力而是方向的系数。但温书予用一个他能理解的东西去类比一个新知识，这本身就是学习的正确方式。他以为的“笨”，其实只是因为没有人用他能理解的方式给他讲过。
“差不多。”霍南瑾把笔还给他，“继续做。”
温书予重新拿起笔，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他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写到一半发现自己错了又擦掉重来，但至少他在真正地思考了，而不是机械地套公式。霍南瑾坐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确认他的思路是对的，才站起来回到工作台。
陆川打来电话的时候，温书予正在做最后一道大题。
霍南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陆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出事了”的紧迫感。
“老大，城南那个城中村，张强他哥住的那片，我让人盯了一下。今晚张强去找他哥了，两个人在街边大排档吃饭，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安排的人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拍到张强给他哥看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猜。你旁边那个小朋友的。应该是偷拍的，背景是他们学校走廊。”
霍南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变冷，而是变得更静——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抑的、不动声色的安静。他看了一眼茶几方向，温书予正低头做数学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什么。
“继续。”霍南瑾压低声音。
“张强走之后，他哥打了个电话。我托人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一个叫黄毛的人的，以前跟张强他哥一起在催收公司干过，现在在当网约车司机。电话内容没法知道，但张强他哥打完电话又发了几条微信，都是语音消息。”陆川的声音顿了一下，“老大，我觉得他们明天可能会在学校门口堵人。”
霍南瑾沉默了三秒钟。他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精准得像节拍器，然后停了。
“明天早上七点，把车开到楼下。”
“收到。”陆川说完，犹豫了一下，“老大，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暗网论坛，我按照你给的时间规律又跑了一遍数据。跟你之前预判的一样，数据传输的峰值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源头的物理地址在那家网咖。但今天我监控到那家网咖的网络流量突然掉了百分之七十，差不多在傍晚六点左右断崖式下跌，之后一直没恢复。感觉像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关了机器或者换了地方。”
霍南瑾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他追踪这条线已经很小心了，用的都是间接的方法，没有直接触碰对方的服务器，但从今天流量的异常波动来看，对面至少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要么是网咖那边有人通风报信，要么是对面自己有一套监测系统。
“网咖的监控画面呢？”他问。
“傍晚六点之后的监控全部被覆盖了。”陆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不是被删除，是被覆盖，用一段六点之前的循环画面覆盖了真实录像。操作的人手法很干净，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被覆盖之前的最后一条有效监控里，那个人还是坐在角落的老位置，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霍南瑾的眉皱了一下。覆盖监控不是普通人会的操作，这需要一定的技术门槛。贩卖个人信息的团伙通常不会有这么高的技术水准，除非这个团队里有专业的人，或者这个团队本身就不止是在贩卖信息。
第365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16
“把所有数据再跑一遍，”他说，“重点对比被覆盖前后的帧差异，看有没有什么细节遗漏。”
“明白。”陆川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霍南瑾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两条线同时在推进——一条是温书予的校园霸凌，一条是暗网的数据追踪。霸凌那条线好解决，几个混混而已，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再也不敢出现在温书予面前。但暗网这条线比他想得要复杂，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和操作手法超出了普通信息贩子的范畴，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但这都不是今晚要解决的事。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温书予还在做数学题，最后一道大题好像把他卡住了，他的笔在纸上悬了半天都没落下去，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霍南瑾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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