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他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敬畏，要么是算计，要么是恐惧，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信任看过他。
“我想留下来。”温书予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你对我好，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当我的饲主。”
霍南瑾不知道什么是饲主，但他听懂了那句“我喜欢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他衣服的小东西，头发半干不干地翘着，脸上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颗刚刚剥了壳的鸡蛋，又软又嫩，碰一下就会碎。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去睡觉吧，客房在右手边第二间。”
温书予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跑了两步想起来拖鞋忘在了浴室门口，又跑回去拿拖鞋，拿到之后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进了客房，砰地把门关上了。
霍南瑾坐在餐桌前，手指还保持着被握过的姿势。
他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软软的，湿湿的，沾了一点草莓汁。
他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面无表情地收拾了盘子，洗了手，关了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传来客房那边细微的动静。
好像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又好像有人在笑，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轻轻的哼歌声，哼了两句就停了，大概是睡着了。
霍南瑾闭上眼睛。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
温书予被阳光晃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大片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好软，被子好软，床也好软，比他以前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软，他在树洞里睡的是干草和树叶，虽然也挺舒服的，但是没有这个软，也没有这个香。
这个被子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淡淡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雪水煮开的茶。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布料里使劲闻了闻，闻出来了，是那个人的味道。
昨晚那个把他带回家的人。
温书予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一件大得离谱的深灰色T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想起来了，昨晚那个人给他洗了澡，给他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吃了好吃的红果子，还让他在这里睡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净的，滑滑的，不再是脏兮兮的了。又摸了摸头发，干了，蓬蓬松松的，有点翘。
耳朵还在，他抖了抖，耳朵也跟着抖了抖，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尾巴也还在，从T恤下摆伸出来，搭在床上，蓬松的一大条。
温书予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木头的，暖的，不像昨晚那么凉。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好多好多高高的楼房，密密麻麻的，比他之前路过的那些小镇大多了。楼下有车在开，有人在走，蚂蚁一样小。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头晕，就不看了。
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衣柜，一面全身镜，一张书桌，桌上什么都没有。温书予走到镜子前面，第一次认真看自己化形之后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脸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的，嘴唇粉粉的，鼻梁不算高但是很秀气，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往下垂，看起来总是懵懵的，头发是栗色的，有点长，到肩膀了，昨晚洗完没有梳，乱糟糟地翘着，像个小疯子。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弯弯的，头顶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样子还不错。
温书予打开房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看清这个房子有多大。客厅大得能让他跑好几步才到头，沙发又长又宽，看起来能躺下三四个他，茶几上放着昨天那个盘子，空了，但是被洗干净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温书予的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他顺着香味走过去，发现香味是从厨房传来的。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灶台上放着一个锅，锅盖盖着，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
旁边有一个白色的盘子，里面放着两块金黄色的东西，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很脆。盘子旁边有一杯奶白色的液体，还在冒热气。
温书予趴在料理台边上，踮着脚尖往上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书予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霍南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五官在白天看起来更加分明，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像刀削过一样笔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冷得像一块冰。
但是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咖啡，冒着热气，给他冷硬的气场添了一点生活气。
温书予看见他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开，露出小白牙，耳朵在头顶上欢快地抖了两下，“早安！”
第223章 小狐狸下山寻爱记7
霍南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移开了，他走到料理台前，把咖啡杯放下，打开锅盖，从锅里盛了一碗粥出来。
是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吃饭。”他把粥放到温书予面前，又把那盘金黄色的小方块推过去，还有那杯热牛奶。
温书予爬上高脚椅先好奇的看了看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粥很烫，他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哧呼哧地喘气，然后咽下去了，眼睛亮起来。
“好吃！”他说，又舀了一勺，这次吹了好几口才吃。
霍南瑾把嘴里的小心烫咽了下去。
温书予偏头看到旁边的盘子，又拿起那个金黄色的小方块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外皮酥脆，里面软软的，甜甜的，还有一股浓浓的蛋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觉得好好吃，比昨天的红果子还好吃，温书予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碎屑。
霍南瑾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咖啡杯，慢慢喝着，看着他吃。
他昨晚几乎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捡这只狐狸回来。
他没有想出答案，但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就先养着，反正不差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不是一个会做这种决定的人。
他一向是那种要把所有事情都计划好、安排好、掌控好的人，但温书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超出他计划的事情，他没办法用过去的经验来处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温书予吃得很快，一碗粥没几分钟就见底了，两块烤吐司也吃完了，牛奶也喝光了。
他吃完之后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着霍南瑾，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投喂。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还要？”
温书予用力点头。
霍南瑾又给他盛了一碗粥，这次多加了几颗红枣。
温书予吃得一样快，一样开心，吃到红枣的时候会先把红枣挑出来吃掉，甜的，他喜欢。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他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肚子鼓鼓的，圆圆的，他低头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饱了。”他说。
霍南瑾把碗收了，放进洗碗机里。
他操作洗碗机的时候，温书予就趴在料理台上看他，看得目不转睛，好像他做什么都是新奇有趣的。
霍南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温书予想都没想就说了，语气特别真诚，真诚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霍南瑾手指顿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出了厨房，抑制住上扬的嘴角。
温书予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霍南瑾走到客厅，他就跟到客厅，霍南瑾走到书房门口，他就跟到书房门口。
霍南瑾停下脚步，转过身，温书予差点撞到他身上，紧急刹车，仰起头看着他。
“我要工作，你在客厅待着，不要进来。”霍南瑾低声道。
温书予乖乖的点了点头。
霍南瑾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温书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突然出来，才转身回到客厅。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沙发，摸了摸茶几，摸了摸落地灯的灯罩。他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看，又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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