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忽然有点想叹气。
“跟着。”
温书予眼睛亮了。
“真的？”
霍南瑾没理他，走过去把火堆踩灭，又捡起地上的包袱，扔给温书予。
“拿着。”
温书予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
霍南瑾已经走出去了。
温书予赶紧跟上，小跑着追出去。
外头那群人看见霍南瑾出来，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个穿着大袍子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那年轻人长得怪好看的，就是脸色太白了点，白得有点吓人。
但没人敢问。
老头在前头带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东走。
温书予跟在霍南瑾后头，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
“霍南瑾。”
“嗯？”
“那个妖怪，厉害吗？”
“不知道。”
“那你打得过吗？”
“不知道。”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又问：“那你怎么还去？”
霍南瑾没回头。
“不去，那几个孩子就死了。”
温书予不说话了。
他跟在霍南瑾后头，走了一会儿，突然说：
“你真厉害。”
霍南瑾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温书予又说：“你人真好。”
霍南瑾还是没回头。
但走在他后头的人没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那个村子。
村子不大，建在山坳里，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开着门，门口站着人，看见他们回来，都围上来。
“张大爷，这是……”
“这是那位斩了狼妖的道长！我请来救孩子们的！”
众人一听，都看向霍南瑾。
霍南瑾没理他们，在村里走了一圈，又回来。
“昨天晚上，丢孩子的几家在哪儿？”
立刻有几个人站出来。
“我、我家！”
“还有我家！”
“还有我家！”
霍南瑾看着他们道：“带我去看看。”
那几家都在村东头，挨得很近。
霍南瑾挨家挨户看了一遍，又站在村东头往山上看。
“那座山，叫什么？”
“叫黑风岭。”张老头说，“那山上常年有雾，邪乎得很，我们平时都不敢上去。”
霍南瑾点点头。
“等着，天黑之前回来。”
他说完，抬脚就往山上走。
温书予赶紧跟上。
走了几步，霍南瑾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别去。”
温书予愣了一下。
“为、为什么？”
霍南瑾看着他。
那小僵尸脸色本来就白，这会儿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急的，更白了。
“你在村里等着。”
温书予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
霍南瑾皱眉。
“我不，我要跟你去！”温书予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你别丢下我……”
霍南瑾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白瘦的手指细细软软，抓得紧紧的。
他抬起头，对上温书予的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害怕，怕他真的把他丢下。
霍南瑾沉默了一会儿。
“跟紧了。”
温书予用力点头，生怕他把他丢下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山上走。
温书予抓着那截袖子，跟在他后头，一步不落。
黑风岭上雾确实大，走进去十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霍南瑾走得不快，但很稳。
温书予跟在后头，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一只手抱着包袱，走得磕磕绊绊的。
“小心脚下。”霍南瑾突然说。
温书予低头一看，一块大石头横在路中间，差点绊倒。
他绕过去，抬头想说谢谢，却发现霍南瑾根本没回头看他，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
他弯了弯眼睛，又跟上去。
第147章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7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往外冒着阴气。
霍南瑾停下脚步，把温书予往后推了推。
“在这儿等着。”
温书予想说什么，但看见他严肃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你、你小心。”
霍南瑾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夹在指间，进了山洞。
温书予站在洞口外头，抱着包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里面传来打斗声。
轰轰的，好像山都在震。
温书予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没跑。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抓着包袱，眼睛盯着洞口。
过了一会儿，打斗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霍南瑾从洞里走出来。
衣裳上沾了点灰，脸上也有点灰，但看着没什么大事。
他手里拎着个东西，黑乎乎的，软塌塌的，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温书予愣愣地看着那东西。
“那、那是什么？”
“妖怪。”
霍南瑾把那东西扔在地上。
温书予低头看了看，是一个像狼又不是狼的东西，浑身漆黑，被烧得焦黑，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他打了个哆嗦，往霍南瑾身边缩了缩。
“孩子呢？”
“里面，三个活的，一个死了。”
霍南瑾说着，往山下看了一眼。
“下去叫人。”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了两步，又跑回来。
“你、你跟我一起下去吗？”
霍南瑾看着他。
那小僵尸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点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我守着洞口，等他们来。”
温书予点点头，又转身跑了。
这回跑得飞快，袍子在身后飘起来，像一只扑棱棱的大鸟。
霍南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嘴角又动了动。
他站在洞口，等着，太阳慢慢往西沉，雾气开始散了。
山下传来嘈杂声，很多人往这边来了。
霍南瑾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想起刚才在山洞里，那狼王临死前问他：
“你是道士，为什么身边跟着一只僵尸？”
他没回答。
那妖怪癫狂道：“那只僵尸身上的气息，明明是……”
霍南瑾一剑结果了它。
他知道那气息是什么。
从第一次看见温书予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骗不了他。
那是天生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阴体。
千年难遇的纯粹阴体。
对所有妖魔鬼怪来说，那是大补之物。对僵尸来说，那是天生的修炼王者，同时也是……绝佳的鼎炉。
但温书予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只小僵尸，很弱，很饿，不敢咬人。
霍南瑾看着山下那条路，看着那个穿着大袍子、跑得跌跌撞撞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庆幸。
幸好是他先遇到的小僵尸。
山下的人上来了，温书予跑在最前头，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红扑扑的。
他跑到霍南瑾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我把他们带来了！”
霍南瑾看着他，抬手把他脸上沾的一片叶子拿下来。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干干净净的，眼睛弯成月牙。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往那群人走过去：“洞里，三个活的，一个死的，自己去认。”
那些人涌进山洞，很快就传来哭声。
有哭得撕心裂肺的，那是死了孩子的。
霍南瑾站在洞口外头，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书予站在他旁边，也听着那些声音。
听了一会儿，他突然小声说：
“死了的小孩，好可怜。”
霍南瑾低头看他。
温书予看着山洞里头，眼睛里带着点难过。
“他妈妈肯定很难过。”
霍南瑾没说话，安抚的摸摸温书予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那些人从山洞里出来，抱着孩子的，抬着尸体的，走到霍南瑾跟前，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霍南瑾侧身避开。
“起来。”
那些人跪着不起来，还要磕头。
霍南瑾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温书予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后头那群人还在喊：
“道长！道长留个名啊！我们要给道长立长生牌位！”
霍南瑾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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