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旁边放着一个白瓷小碗,碗底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书房桌角还摆着几个小碟子,里面盛着一些林屿认不出的东西:几片褐色的叶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一截漂亮的指骨。
林屿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他不敢去看司郁藏在桌下的左手。
“司郁……”他声音发抖,“你把手拿出来。”
司郁看着他,没动。
“拿出来!”林屿吼了一声,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
他扑过去,抓住司郁的肩膀,强行把他左手从桌下拉出来。
司郁的手腕上,缠着几圈绷带。
雪白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绷带缠得很潦草,甚至没系好,松垮垮地挂着,很不用心的包扎。
司郁左手的一截指骨消失了。
林屿的手抖得厉害,想去碰,又不敢。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司郁的眼睛:“这是什么?”
司郁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想要抽回手:“丑,别看,小伤而已,我试试看。”
“试什么?!”林屿不放手,指甲几乎陷进司郁手臂的皮肉里,“你用这些东西?用自己的血、自己的手指做实验?”
林屿认真研究过炼鬼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桌上的东西,那截指骨,空气里弥漫的气味……一切都指向一个让林屿浑身发冷的答案。
司郁在试图转移反噬!
司郁沉默着,他的默认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林屿的神经,痛不欲生。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林屿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知道。”司郁终于开口,冷静道,“我自己找到的书,我可以感觉到……现在身体里多了一点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用这种办法,虽然可能性小,但如果成功,或许……可以抵消你身体里的侵蚀。”
所以他是在尝试,用自己的血,自己的身体,去炼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诡异材料,炼制出他以为能救他的东西。
林屿眼前一阵发黑
“你试了几次?”林屿听到自己问
“五次。”司郁回答,“前几次……失败了。”
他说失败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失败了,怎么失败的?失败了的副作用是什么,反噬?受伤?还是更糟?
林屿看着司郁手上的绷带,看着司郁苍白的脸,看着他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现在没有感情,不会害怕,不会衡量风险。
他只知道林屿身体变差了,然后根据这个“问题”,去寻找“解决方案”。
哪怕解决方案需要他放血,需要他断指,需要他承受反噬。
他只是……在解决问题。像处理工作一样。
“停下。”林屿说,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停下!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不需要你拿自己来换我!”
司郁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很淡的疑惑:“为什么?书里说了,为了重要的人,是可以付出一切,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不是吗?”
“我不需要!”林屿崩溃地大喊
“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要你记起来!我要你爱我!不是用这种方法!不是像个机器一样计算,不是每天背情话,是你拿着心来爱我,而不是单纯的机械动作,我可以死,我只要爱。”
他失控地抓起桌上那本书,狠狠摔在地上。
书已经很破旧了,书页被扔到地上散开,那些诡异的符文像一只只嘲讽的眼睛。
“把这些都扔了!”林屿指着桌上的东西,“不准再碰!听见没有!”
司郁没有去看摔在地上的书,也没有理会那些材料。他只是看着林屿,看着他歇斯底里,看着他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把人抱在怀里说:“你哭了。”
“对!我哭了!我难过!我害怕!怕失去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司郁,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林屿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司郁,我害怕!我怕你出事!比怕我自己死还怕!你懂不懂?!”
司郁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屿的手指冰凉,颤抖。他感受着那份颤抖,感受着林屿汹涌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痛苦,他也痛的闭上了眼睛。
“……不懂。”司郁低声说,他试图去理解,但那些激烈的情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笼罩。
他能看见,却触摸不到,无法共感。
“但是,”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很轻地擦了擦林屿脸上的泪,“你不想我这样做,我就不做了。”
他说得很认真,林屿的哭声哽在喉咙里,他望着司郁眼泪无声落下,身体瘫软下去。
司郁扶住了他,林屿靠在他怀里,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闻着司郁身上清冽的气息,也闻到他身上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你的手……”林屿哑声说,“去重新包扎。”
“嗯。”
司郁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去拿了医药箱。他单手操作不太方便,林屿接过来,沉默地解开那乱七八糟缠着的染血绷带。
第42章 那个被包养的鬼王15
手上的伤口是一道很深的割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色。
血已经基本止住了,但皮肉翻卷的样子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鬼王何其厉害,除了他自己,没人能伤他那么深。
林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拿出几瓶药水和干净的纱布,动作尽量的放轻。
药水碰到伤口时,司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疼吗?”林屿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有一点。”司郁如实回答。
药水里有修复鬼体的符咒,当然疼,林屿想骂他该,眼泪却一直掉。
司郁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等林屿细致的包扎完,一把把瘦的一只手就能握住腰的人公主抱起。
林屿白皙的脸上满是泪痕,抬头,忽然很凶的咬住司郁的肩膀,司郁一动不动,任他发泄。
林屿看着面前永远对自己予取予求的男人,忽然吻了上去,他的吻技一直很差劲,司郁耐心的回吻住,两人唇齿纠缠好一会
“你现在要我,搞快点”林屿被吻的晕乎乎的命令道,声音像撒娇。
司郁眼眸很沉,欺身而上,听话的照做。
……【略】
林屿后悔哭着踹他,司郁第一次没有听林屿的吩咐
下手越来越重,林屿到最后是晕倒的
……
林屿睡得很沉,但不安稳,眉头蹙着,呼吸又轻又急,像是做了噩梦。
司郁坐在床边,没有开床灯,就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
这段时间,林屿瘦了太多,脸颊凹陷下去,身上骨头都硌人,锁骨清晰得吓人,手腕细得好像会一折就断。皮肤苍白,甚至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司郁伸出手,指尖悬在林屿的脸颊上方,停顿了一下,轻轻落下去。
触感温热,林屿脆弱的像易碎的瓷器。他甚至不敢用力。
林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声音很轻,听不清。
司郁收回手,目光落在林屿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铂金的圈,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弱的冷光。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纱布很厚,戒指摘下来了。
他把那枚戒指用一根细链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贴着心口放着,但他没告诉林屿。
他不太懂为什么林屿看到戒指会那么高兴。
他勉强懂为什么林屿看到他拿自己实验,会那么恐惧害怕,那么崩溃。
他爱他。
但是书里没写这些,何必须也没教过。
司郁只是执行着自己给自己下达的命令,
他知道,林屿不想他那样做。那就不做,他也爱他,只是现在有些忘记了。
司郁低头吻了吻林屿蹙起的额头,林屿嘟囔一声 睡得更安稳了。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本《论一个合格的男友》,翻到中间。
书页空白处有他之前写的笔记:“对象生病时,应悉心照顾,给予帮助,给予鼓励。”
他做到了。悉心照顾,努力保持平静,虽然他本来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显然不够,或者说,方向错了。
他又拿起《撒娇男人最好命》,翻了几页,翻到何必须重点标注的第七章 。
“适当的示弱与依赖,是增进感情的润滑剂”
他也试过了。在林屿面前说他累了,需要陪伴。
林屿确实陪他了,但眼神里除了,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像是……怜悯?那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想要什么效果?
司郁愣住了。
他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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