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是如此。
他看到了姜融的睡颜。
那美丽的东方神灵正倚在软榻上浅眠，一袭白袍松松垮垮地垂落，被窗外漏进来的日光浸得发透，像融了一捧流泻的霜雪。
墨色长发未束，随意铺散在锦枕与榻边，他发梢微卷，竟缠着几缕日轮的金辉，比屋内置放燃烧着的香料还要缱绻几分。
他不敢走近，只远远立着。
榻上人呼吸清浅，白袍下的轮廓舒展又慵懒，明明看不清眉眼，却偏生让人觉得那该是世间最妥帖的模样，似湖边破晓的雾，沙漠悬空的月亮，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听随后那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
姜融醒了。
涅非卡蒙的脊背瞬间绷紧，他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手里的东西，目光撞进一双氤氲着睡意的眸子。
瑰丽的玫红褪去了平日里的潋滟张扬，浸着几分刚睡醒的朦胧，像被晨露打湿的红玫瑰，湿漉漉的漫不经心地朝他望过来。
“涅非。”
声音也是哑的，染着刚醒的慵懒，尾音轻轻勾着缠上他的心脏。
“过来。”
没有命令的口吻，更像是一种带着暖意的邀请。
涅非卡蒙的呼吸漏了一拍，他双脚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尚未褪去青涩的脸庞烫得惊人，他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垂着眼，他不敢去看榻上人的模样，只余光看到姜融支着身子坐起来，指尖拂过散落在膝头的黑发，目光随后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轻笑出声：
“近来做得不错。”
“屋子收拾得干净，葡萄也照料得好，合我的意。”
他顿了顿，音色更柔，“说吧，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许诺你。”
许是此时的氛围太过梦幻旖旎、那双朦胧的眼眸太过勾人、也或许是连日来被珍视的暖意冲昏了头脑，涅非卡蒙的脑子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我想要一个吻。”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室的寂静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却全然不顾了，抬头渴求地喘息着，“求您吻我，殿下。”
第174章 情迷古埃及
忠诚的信仆许下了贪婪的愿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大胆的话，也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可偏偏还是向神明发送出了无与伦比的渴求信号。
‘我喜爱您。’
‘我眷恋您。’
‘请赏赐给您忠心的仆人一个美妙的吻吧。’
怀着殷切的期盼，涅非卡蒙感觉这具身躯的心跳声越发快了，在局促的呼吸间，他的视野开始变得狭窄，周围的环境全都成了灰蒙蒙的暗色，只有神灵的身影一如既往的耀眼和清晰，好似这世间唯一的光源，吸引着他如扑向火的飞蛾。
这里不是绘着荷鲁斯之眼与衔尾蛇图腾的神殿，墙壁上也没有在微光里流淌的鎏金色颜料，他却闻到了空气中馥郁的圣洁气息。
是神灵身上的气味。
比贵族佩戴的香料好闻上万倍，让他止不住得攀升出嗅闻的念头，他想深吸、想舔舐、想不顾一切地去吻他。什么都好，只要能碰到他。
在煎熬的渴望中，涅非卡蒙身体忽的前倾，他鼻尖抵在了神灵的胸前的布料上，脸部牢牢贴着他颈子上那枚荷鲁斯之眼的绿松石护身符。
冰凉的宝石棱角贴着他的侧脸，细密的疼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他却全然感觉不到了，只想着去吻着那片吸引着他的肌肤，感受着从肌骨里传出来的冷香。
“吾神，吾神……”
不停歇的呢喃从信仆的口中溢出，尾音裹着滚烫的战栗，像是沙漠里濒死的旅人在渴求最后一口清泉。
涅非卡蒙的唇瓣蹭过冰凉的护身符，凹凸不平的纹路硌着他的舌尖，竟品出几分甘洌的滋味。
手臂不受控地环住了神灵的腰，他指尖攥着长袍的布料，把脸埋得更深，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冷香，像是要把这气息刻进骨髓最深处，藏在记忆深处里。
突兀的，涅非卡蒙听见了吞咽声。
咕咚咕咚的喉结滚动音在此时神圣无比的场合里，是如此无礼又冒犯。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些不合时宜的声音竟是从自己唇齿间传递出来的。
带着浓重的、想要吃些什么的欲色。
如同见到骨头的饥饿野犬，尽显丑陋不堪的本性，不堪入目，令人作呕。
涅非卡蒙吃了一惊。
不想被厌恶的冲动和陌生的恐惧迅速浮升了上来，他恍然间想要去看神灵的脸色，喉咙却在此刻变得又干又渴，生命力也在迅速消亡似的，以至于此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成了煎熬的折磨。
他想起小时候在神殿偏殿抄写的亡灵书：书中记载，凡人觊觎神明的下场便是灵魂投入冥河，被阿努比斯神的利爪撕碎，永世不得往生。
土生土长的埃及人、尤其是王室，他们普遍且虔诚地认为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来世的开始，肉躯死则灵魂生，死后的他们会进入芦苇原得到真正永恒。
灵魂不复存在——
这样的后果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是残忍的刑罚、令人畏惧的暴戾。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绺，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就在他觉得自己会因此而受到惩罚，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也说不定的时候，神灵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只听他面前的神灵，他虔诚信仰的主人，竟真的理解他话里的渴望一般，让他感到意外地发出了一声好听的轻笑。
那笑声清越如尼罗河畔的风铃草在风中摇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纵容，像是听见了最有趣的祷言。
“好孩子。”
神问：“你想要我吻在哪里？”
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开始变慢。
周围的空气物体宛如僵住了一般，全都定格在了一个画面里。涅非卡蒙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颤意的重新活了过来。
神没有责怪他，而是发出了肯许的信号，在他迷蒙的目光中直起了身。
那葱白微凉的手指便搭在了他的下巴上，传来玉石般的温润触感，让他顺着力道抬起了头。
涅非卡蒙的视线被迫与神明对视，看到那双澄澈如湖水，又深邃似宝石的红眸里面盛着温柔的笑意，像是专为他一人而绽放的花蕊。
神道：“来说说看。”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落下，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好似也化成了实质，逐步从涅非卡蒙的发顶、额头、眉间以至于嘴唇度过。
玫红色的眼睛何其美丽，眼底比吹过的一缕风还要柔和，袒露出了东方神灵包容的本质，让弱小的心志不坚定的一方轻易就溃不成军了。
涅非卡蒙喉结重重一滚。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可那向来随心所欲的神灵并没有等他发言的意思，询问过后侧首便对着他的唇畔吻了过来，显然已经寻找好了位置。
这是个猝不及防的亲吻。
神的唇出乎意料的柔软，像是刚生长出来的花瓣，枝条的嫩叶，清晨的露水，碰过来时那股好闻的香味源源不断从相触的唇瓣后渗透了过来。
涅非卡蒙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去触摸他的想法，他迫切地回吻，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吮吸吞咽的野兽，半点身为人的理智都没有了，只知道自己想要吻他，想要和他的神明更加亲近。
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他骨节宽大的指尖颤抖着，触碰上了神明垂落在肩头的黑发，在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时候占有欲十足地握在了手里。
靡淫的水声、吞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不息。
他迫切地亲吻着。
神灵只是轻笑，任由他不断索取，像是看着被他喜爱着的顽皮的孩子。
瓷白的手顺着涅非卡蒙的发丝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那里有一块淡褐色的痕迹，是幼时被沙地里蝎子蛰伤留下的疤痕，连宫殿里自小照顾他的侍从都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地方，那指尖却精准地找到了。
涅非卡蒙几乎要落下泪来。
刚长成的少年当然经不住如母亲般怜爱的诱惑，别说神灵不会伤害他，哪怕神灵会在亲吻他的同时杀死他，他也不会停止此刻的动作。
伸出舌尖，涅非卡蒙濡湿了神灵嫩粉色的唇瓣，将其覆盖上了一层更为情色的水色，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他感觉舌根都幸福得要发软发麻了，可升腾的火焰并不是零星的小雨就能扑灭的，他非但没有觉得满足，反而生出了一股更加难以言说的渴求出来。
“吾神……”
沙哑的声音，沉重的呼吸，越发幽暗的眼眸里燃起了两簇阴湿的火焰。
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神灵的脸颊，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激起一阵战栗的悸动，他听见姜融在他耳边轻笑，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让他的身体绷紧成了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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