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那闪烁着细碎星光的头发与西装上扫过,淡淡评价道:“也没有特别花哨。”
其实纪轻舟的装扮,在走秀结束、回到后台收拾东西时,解予安就已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
他说是“花蝴蝶”,实际除了这套镶满着细小串珠的西装礼服,不论是浅薄荷色的衬衣还是黑发上所洒的金粉,抑或左耳所戴的那双蝴蝶耳坠,都顶多令人觉得清新可爱、光彩溢目而已。
“那毕竟是正式场合嘛,那么多的长辈看着,我以后还得做生意呢,也不能太浮夸是不是?”
纪轻舟说着,抽出自己的左手,扯起挂在皮带上的那串菱形水晶腰链给他瞧:“反正我是尽力了,你看这腰链、项链、耳环都戴上了,尤其是这西服,你不知道有多难打理,还有头发……”
他抬手揉了揉头发,柔软黑发间透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深海蓝色:“这玩意儿也难搞得很,稍不留意就变成非主流了……”
解予安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转移到他头发上,才注意到那蓬松闪着微光的发丝中还夹着一抹异色,不禁伸手触摸了下,问:“这是什么?”
“我的发型小设计,你才发现哪?”
纪轻舟将发丝内侧用细夹子固定的两支羽毛摘了下来,放到了他掌心里:“看来瞎子复明了,眼神也不怎么好使,早知道你压根发现不了,我就懒得弄了。”
“……”解予安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略了这样明显的细节。
也许是今晚青年的衣着和脸庞都太耀眼了,令他总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对方的眼睛里。
他对着车窗洒入的路灯光辨认了会儿手中羽毛的颜色,道:“蓝色的?”
“嗯,”纪轻舟应了声,“染成绿色的,怕你不高兴。”
“……我不至于这般斤斤计较。”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自己。”
解予安转过头,刚要说些什么,青年脸侧那不断晃动闪烁的蝴蝶耳坠就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话语一顿,抬手轻轻碰了碰那耳坠上的蝴蝶,问:“何时打了耳洞?”
“自己扎的啊,烧红的缝衣针‘啪’扎进去,连针带血地拔出来,就好了。”
解予安握着羽毛的手指顿然蜷起:“不疼?”
“还行吧,干我们这行的都被针扎习惯了……”
纪轻舟还想继续瞎编,结果侧过头看见他眉心微蹙的模样,就忍不住哧地一笑,抬手将左耳戴着的蝴蝶耳坠也摘了下来,放了他手心里:“骗你的,是耳夹,真信啦?”
说着,抬手揉了揉被夹得有点生疼的耳垂,叹息道:“原本是打过耳洞的,长久不戴已经闭合了,但就为了戴这一次,也实在没必要折腾。”
“嗯。”解予安将手里零碎的饰品都一次性揣进了衣兜里,接着伸出手帮他揉了揉耳朵。
他温热的大手一贴过来,纪轻舟便不自觉地将脑袋挨近了过去。
用发丝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后,索性一歪身体,顺势靠到了解予安肩膀上,略疲倦地微阖起双目道:
“原本我应该留在那,和严老板他们一起参加庆功宴的,我连房间都订好了,想着万一喝醉了,那就不回去睡了,但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还是多陪陪你吧。”
解予安垂着视线注视着他线条清晰的面庞,说:“我陪你喝。”
“嗯?回去喝啊?”纪轻舟挑起眉问,旋即又微微摇头:“算了吧,你明天还要坐一天火车呢,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而且,我每次喝醉,醒来不是喉咙痛就是屁股痛,真喝多了,明早肯定没法送你去火车站。”
听闻后半句理由,解予安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反驳,就默认了这个决定。
话虽如此,纪轻舟二人回到家后,却发现提前抵达的解家人已在小会客厅给他搞了个小庆功宴。
主要是解予川和解良嬉商量的,办一个小家庭聚会,解予川还将他收藏已久的一瓶名贵洋酒拿了出来,沈南绮和解见山也参与喝了几杯。
尤其是沈南绮,谈起当初鼓励纪轻舟自己开成衣铺,不过是顺口给个建议,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在短短两年间办到这样大的规模。
看到今晚这场盛大的时装表演,她心中也相当之宽慰和感慨。
“说起来,最后那模特在楼梯上摔那一跤可真是吓到我了,真怕闹出什么意外来!”
听沈南绮谈起这桩事情,解良嬉等人也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是啊,似乎是踩空了,忽然滑落了下去。”
“明早的报纸不知会如何登载此事。”
“她自己倒尤为镇定,就那么半躺在楼梯上开始摆姿势了,还有人给她拍照。”
沈南绮一边品着酒,一边看向纪轻舟道:“之后,你又打扮得像个童话王子般地出场,搞到我们一圈人都迷惑了,以为是你们设计好的类似‘英雄救美’的情节……”
纪轻舟笑着摇了摇头:“这可真是个意外,严老板知晓此事,当时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多亏施小姐临场反应不错,给了我救场的机会。听你们反馈,我这场似乎救得还算成功?”
“那的确,把我们都糊弄过去了……”
“但施小姐那一摔可摔得真漂亮,那记者的照片不知能否买来,若是拍得好,干脆用来做下期杂志的封面好了……”
夜已深,老人与孩童都已躺到了床上安睡。
小会客厅内,一家人坐在沙发长椅上吃吃喝喝闲聊着,氛围轻松惬意,纪轻舟本不想多饮酒,不知不觉却又喝了个半醉。
解予安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见他面庞绯红、眼神也迷离起来,便干脆地替他向家人告辞,扶起青年从东馆的小楼梯上楼。
其实今晚的酒度数并不高,纪轻舟也只是醉意朦胧,没像之前几次那般倒头就睡。
回到卧室后,解予安扶着他靠到沙发上,手撑着沙发,弯着腰拨弄了下他黑发上沾着的细碎金粉,接着抚摸青年的脸颊问:“先洗澡?”
纪轻舟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眨了下眼眸:“先玩猜谜游戏。”
“猜谜?”解予安不确定地问了句。
“嗯,你猜猜看……”纪轻舟缓慢说着,抬起手臂环绕上男人的脖颈,轻轻地将他拉近自己:“我今天是什么口味的?”
一旦贴近,解予安便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夹着丝丝薄荷味道的清甜香气,不假思索便开口:“薄荷糖。”
“哇,猜中了,解元宝真聪明。”纪轻舟微露笑容,用着一种纯然的口吻道:“那,薄荷糖味的我,你要不要尝尝?”
解予安凝视着他泛着迷蒙光泽的双眸,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即便微垂眼睫,一声不响地低头轻吻了下他的眼睛。
一边动作轻缓地吻着他的眉眼,一边抚摸着青年的后颈,尔后便克制不住心动,托着青年的后腰将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其实他原本是想要令纪轻舟好好休息的,毕竟最近忙碌着工作的事情,他已有近一周时间未怎么好好睡过觉。
可意识半醉时的纪轻舟又着实乖巧惑人,被塞满了也只会惹人怜爱地说一句“宝哥哥,吃不下了”,甜得解予安又是耳根发红,又是浑身滚烫。
到头来,这一晚仍是未能打破那‘一旦喝醉,醒来便要屁股疼’的断言。
第192章 绯闻
三月中的清晨, 一夜细雨过后,和煦朝阳升起,风凉清爽, 吹动着街道两旁商铺门口的旗帘翩然翻飞。
“卖报,卖报,女明星施玄曼疑似恋情公开……”
宽阔的大马路上,卖报童一边叫卖着, 一边如同狸猫般,灵活地穿梭于汽车与黄包车之间。
忽然间,穿着草鞋的右脚不小心踏入积水小坑, “啪”一声溅起污泥水花来。
“诶呀!”感受到脚上的潮湿冰冷, 报童急忙抬起脚甩了甩草鞋上的泥水,又弯腰拍了拍裤腿沾上的水珠。
正欲继续叫卖,这时街道旁那时装屋的红漆店面忽然拉开, 伴随清脆的铃铛声, 一位穿着西装制服的高个男子探出身来, 朝他问道:“你刚刚喊的是什么报纸,给我拿一份。”
卖报童闻言急忙跑步过去, 从斜挎的布包中拿出一份报纸递给他,挂出笑容道:“先生, 您要的《新世界报》, 两个铜板。”
林遐意付了两个铜板给他,接过报纸, 关上店门, 回到了店内柜台旁。
柜台上的时钟还未转到九点,时装屋尚未到营业时间,店内卫生、衣服陈列等工作却都已准备完毕, 店员们正凑在一旁休息闲聊。
林遐意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管,兀自坐到柜台前的椅子上,翻开报纸消遣起来。
然而他才坐下读了两篇文章,耳边便传来了门铃撞动的声音,林遐意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旋即急忙站起身来,搁下报纸打招呼:“早上好,老板。”
“早啊,今天还挺热。”纪轻舟随口应和着,摘下了脖子上的围巾,又解开了风衣腰带,将衣襟敞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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